顯示具有 閱讀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閱讀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讀後感 Azincourt 《箭雨風暴 阿金庫爾之戰》

《箭雨風暴 阿金庫爾之戰》
有一些既視感,但不知道該拿那一場戰役來比喻比較對。



一開始閱讀時是比較無趣,作者從主角很早期開始說,就像大河劇那樣,但只要成功撐過前100頁,故事就正式開始了。
我一開始先從後面的作者導讀開始看,我不確定這麼做是不是對的,但既然是導讀,那麼先看無妨吧?事實證明,對於這場遙遠的盎格魯-法蘭西戰役,我連個毛都不清楚。
但整本看完後才發現,正因為什麼都不知道,在作者精彩的敘述下看得更加仔細,得到了更多樂趣!
冷兵器時代一向不是我的菜,但其實這場發生在1415年10月25日的戰役,已經有了火砲。
然,使用黑火藥送出鑿圓石塊的又易炸膛的火砲根本就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一種現代人很難想象、很難達成,也已經絕跡的一個特殊軍事專長,長弓弓箭手。
長弓弓箭手?我連一般複合弓都無法一次拉到位了,長弓是什麼?
就像是人們看多了戰爭片,會知道步兵、戰車乘員,甚至飛行員在做什麼。但可能不會知道工兵、砲兵或雷達兵在做什麼。
對於像我這種庸俗的一般人,作者鉅細靡遺地講述了長弓手的誕生,長弓手的養成,長弓手的歷史定位,用長弓手打贏的那些戰爭。
另一個令人無法忽視的點,就是作者很明顯是以自身種族出發的歷史愛好者,是業餘歷史研究者(不管再如何嚴謹,本業終究是小說家,不是嗎?)。
帶著種族自豪,盡力瞭解自家歷史的好與壞,作為寫作的靈感,磨練文字,盡情意淫,然後賺錢。
真是個好榜樣啊!(
咳,我想說的是,寫好故事背景真的很重要。

主題方面,撇去基本上是以歷史為基底的話,這是一個關於復仇的故事,是用“復仇”這個主題去呈現起承轉合。
大致上就兩個復仇線:大國家與大國家,小家族與小家族。
結構方面,是平鋪直敘,幾乎沒有脫離主角視角一點點,除了最後一部在對“復仇”這件事做最後收尾時有轉換場景,其他時候你眼裡只會有虎克。
既然是復仇,又是單一主角視點,那結尾肯定是不會讓你失望的。作者有好好獎勵看到了最後一頁的讀者,看得出來作者也很愛自己筆下人物。

寫作技巧。
從將近600頁的小說中可以學到很多東西,非線性但非常有趣的對話,海量的環境描述,時不時的說明式段落,比喻和比喻的堆疊。
只希望我終有一天能有他一半厲害。

因為描述的太詳細了,看著看著就進去了。那些畫面,那些情感,讀完後根本不會有自己已經讀完這本書的感覺,甚至隨便翻到一頁看著,那鮮明的瞬間就會回到腦袋裡,彷彿你當時就在那裡一樣。
這就是伯納德•康威爾的小說。

然後歐美有一半以上打著歷史小說頭銜的小說多少都有點基情,無論是在主線還是邊邊角角的地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但這本,英國人寫的英國歷史小說耶!居然沒半根屁毛基基在!這不科學!!!
所以我看得有夠給他專心。(失禮

這種
『此歷史上的一場戰役,或多或少影響了擁有漫長戰爭史的某兩個國家,周圍其他國家也都明白其過程與意義。在未來,她們也會不斷地在紀念日裡述說此戰役以提醒國人其歷史地位的重要性。然,實際綜觀全球去看,是與她們無關的地區爭戰罷了。』
熟悉呢熟悉。

讀後感 — The Atlantis 亞特蘭提斯三部曲 基因 瘟疫 新世界


會看這本書是在中山室的書櫃裡有,原來是我們家大仔的捐書,連上鼓勵捐書,這樣大家在休息時間可以看的書可以有所變換。but you knew, 在那種地方放書基本上就是公車書,會被弄髒和不見,雖然我也是拿了十幾本書過去啦--只是都是覺得還好的書--(喂)anyway, 看完後我馬上找大仔說超好看der! 好期待後面兩集嗚喔喔!!!,大仔才說其實已經出了只是他沒買,當下我就決定買後面兩集看完後再給大仔看。這期間也成功推薦給另一位學弟看,他邊看我們邊討論,在裡頭好難得可以裝知性一下啊~
剛找了一下網路上的讀後感,看來大家的想法其實差不多,那麼我就可以再多些腐點評了(重點),在看我亂亂講之前先看看別人怎麼說吧。

K.幻影之城 The Atlantis Gene ——《亞特蘭提斯.基因》
MRW的反芻園地 [試讀心得]亞特蘭提斯.基因(三部曲之一)
Music x Novel 《亞特蘭提斯•基因》試讀心得:解讀亙古奧秘
旅人書房 關於《亞特蘭提斯.瘟疫》
PS 泛科學 PanSci 亞特蘭提斯.基因:人類起源的凶險之謎

博O來有書目基本資料,就不複製貼上了。

請注意,完全爆劇情,雖然已經完結一段時間了,可這書撐得起來就單靠這劇情,所以如果只是想知道哪裡有萌點而不在乎劇情的請繼續看下去,不然還沒看書的朋友可能會想殺了我XDrz

生死

節錄自《德國短篇小說精選》         張美惠 譯

作者簡介

  艾爾絲.艾欽哲(Ilse Aichinger)於一九二一年生於維也納,童年在林茲度過。戰時她與親戚都受到迫害,戰後在維也納攻讀醫科,五年畢業後即開始從事寫作。一九四八年出版小說〈期望〉,之後擔任弗拉格的編輯,並且在烏姆與人合辦設計學院,後嫁與詩人艾克,定淤塞爾斯堡附近。
  除了小說以外,艾欽哲也從事詩、廣播劇、對話錄的創作。一九七年獲頒奧地利獎章。


生死

  若是妳感覺有人將妳從病房推出來,或是妳看到天空轉成藍綠色,又或者妳願意替牧師省下一次追思彌撒,那麼妳就得趕快爬起來,但是可不能出一點聲音,就像小孩子清晨看到從窗縫透出第一到光時,就迫不急待偷偷地從被窩爬起來。要注意別讓修女瞧見妳了,快!
  但是太遲了,牧師已經開始念了。妳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年輕、熱切、永不停止似的。一切都無可挽回了。就讓他的金玉良言在狂風驟雨中淹沒吧。妳的棺木已經打開在一旁等著。製造個意外,讓他的自信心嚐嚐挫折,譬如妳現在若是悄然離去,他的悼詞立刻就會無以為繼。但他顯然並未察覺妳的意圖,點頭對抬棺人示意,後者一言不發便將妳的棺木移出來,將棺蓋上的花還拿起來還給站在一旁低著頭的年輕人。年輕人接或花環,顯得有先不知所措,無聊地扯扯花環上的絲帶,一會兒他又仰頭望了望天空,幾滴雨珠撒到他臉上,看上去就像淚水一樣。送葬的行列沿牆邊開始向後移,簡陋的小教堂裡燭火已點起來了,牧師開始為妳誦禱,據說這樣妳就能再生。禱告完畢,牧師用力握了握年輕人的手,喃喃地說些祝福的話,說著說著,緊張地臉直紅到耳根,大概因為這是他畢生第一次主持的葬禮。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年輕人已經轉身離去了。其實又能說什麼呢?此時此地,對生者而言,什麼祝福都是空泛的,除非真的能使死者復生。
  接著載著妳的棺木的靈車開向長街的那一頭。街道兩旁每一戶人家門前,黃色水仙花正開著,就是做成花環的那一種。花自盛放,其實也說不得是無情。正下著雨,每一家都關上窗戶,裡頭看得到孩童的臉貼著窗玻璃向外看,其中一個孩子跑了出來,跟著靈車走了一段路,被送葬的人推開,只得站在原處,用兩隻手遮住眼睛,透過手指縫細憤怒地望著前進的行列。其實家住在通往墓地的這樣一條街上,那個孩子沒有相似的經驗。
  妳的靈車停在十字路口等綠燈。雨已經小了許多,但從車頂上還是不斷滴下水來,遠處隱約傳來青草香。雨後的街道,洗過般的清新,天空比平常低了些,彷彿壓迫著屋頂。妳的車子伴著電車走了好一段路,謙讓著一直不肯超前。兩個小男孩站在邊看,一個賭電車快,一個賭靈車快,賭電車快的那個注定是要輸了。妳本來可以先警告他的。不過自古以來大概沒有人為了這種理由從棺材裡爬出來。
  耐心點別急,現在才初夏,白日把夜晚蝕去了一半,到那邊一定不會太晚的。天還沒黑,路邊行人道上的小孩子全都回家了。車子轉進醫院的墓地,進口處正有一簇月光直瀉而下,照得一地亮。馬上走出來幾個人把妳的棺木從靈車上抬下來。卸了責的空靈車輕快地轉回去了。
  他們抬著妳的棺木,經過第二道門走向停屍間,裡頭一個漆黑、高起的靈柩台空蕩蕩地等待著。他們將棺木抬上去,然後將棺蓋打開。因為釘子釘得太緊,不容易拔出來,其中一個咒罵著:「釘那麼緊幹什麼?」
  一會兒年輕人也進來了,手裡拿著花環。是時候了,抬棺的人接過花環,整理一下絲帶,便放在棺木前。妳可放心的,花環放得很正,花雖然有些疲困的樣子,明天早上又會艷麗如初。晚上妳只好握著十字架一個人睡了,就是白天妳也可以享受無盡的寧靜。再過一段時間,妳可就沒辦法這樣一動也不動地躺著。
  第二天年輕人又來了。這回沒有如淚的雨珠裝點他的面頰。他直盯著遠處的某一點,兩手扯著帽子,摺來疊去的。看到他們要把棺木抬上屍架時,他才掩面哭起來。妳已不在停屍間裡了,妳根本已經不存在了,他在哭什麼呢?棺蓋已經弄鬆了。外面日頭正盛,幾隻麻雀開心地吱吱喳喳個不停,牠們哪裡懂得不得喚醒死者的禁忌。年輕人領頭走在靈柩前,彷彿踩著碎玻璃似地一步難似一步。清冷的風是不知生死的,來回嬉鬧,像個頑童似的。
  他們將妳抬進屋子,走上樓梯,將妳從棺木中抬出來。妳的床是剛鋪好的。年輕人凝視著窗外的院子,看到兩隻鴿子正在交配,一邊大聲唱著鳳求凰,急急厭惡地轉開臉去。
  現在他們將妳放到床上,用一塊布綁住妳的嘴,使妳看起來有些怪異。床邊一個人尖叫哭喊著要撲到妳身上,但被他們拉住領出去了。醫院的牆上到處貼著「請勿喧嘩」。在這樣過度擁擠的現代,可不能讓死者太早醒來。
  遠處港口傳來汽笛聲,是啟航或是進港?誰知道呢?噓!不可喧嘩,別太早讓死者醒來,他們的睡眠通常是很淺的。可是汽笛聲還是沒有停止。再過一會兒,他們必須將覆蓋在妳頭上的布掀開,這是習俗,不能免的。然後會幫妳擦洗、換衣服。其中一個會彎身輕輕貼近妳的心臟,但很快就移開了,以免在這當兒妳又恢復了心跳。時間已經不多了,彷彿都是被汽笛聲催老的。還是早晨,天空已經開始暗了。他們打開妳的眼睛,只有一線眼白閃過。還好沒有再聽到什麼面容安詳之類的話,因為每個人的喉頭都哽住了。再等一會兒,他們很快就會離妳而去的,沒有人真地願意做奇蹟的見證人,在科學昌明的現代,這種人說不定會被焚死的。
  全走了,就剩下妳一個人,好像全世界就剩下妳一個人了。於是妳睜開眼睛,看到翠藍的天空,妳開始呼吸,重濁地喘著氣,像是下錨時鐵鍊發出的聲音,妳奮身坐起來,大聲哭喊著妳的母親。喔,天空是多麼地翠藍啊!
  「她清醒過來了。」妳聽到床後有人在說話,「聽說最後一刻來臨前,會有這樣可怕的掙扎,她一定是要開始了。」
  哼!這些人,他們知道些什麼?
  趕快走吧!要走就得現在走,趁他們還沒有回來,趁細碎的耳語還沒有變得更大聲,趕快跑下階梯,走過門廊,穿過暗如夜色的早晨。黑暗中不知自何處傳來的鳥叫聲幾乎使妳忘了痛楚。回家吧!回去躺到自己的床上,儘管老舊的床架咯吱作響,床單又有些皺褶,但妳很快就會好起來的。躺在床上三天,妳常常對自己發脾氣,盡日只是凝視著翠藍的天空。樓上太太端下來的熱湯妳一口也沒喝。但第四天妳心情好了起來。
  第七日安息日那一天妳就出門了。彷彿是痛苦驅策妳往前走,妳在港邊曲折的小巷裡左繞右轉,心裡想著這種一端通向海洋的小街巷,注定另一端是要通往貧窮的。遺憾的是年輕人不在妳的身邊。妳知道躺在棺木中的妳要美麗得多。而現在妳那失去歡愉的臉逐漸因通苦而扭曲,尤其是走了這一段路,妳的額頭冒出不少汗珠。真的,躺在棺木中的妳看起來美麗得多。
  妳張皇失措地跑著,撞進街上一群玩彈珠的孩子堆裡,妳游目四顧,但他們中間沒有一個是妳的孩子。妳不是正要去找住在酒店隔壁的那個女人嗎?怎麼可能會碰見妳的孩子?全港區的人都知道那個女人是個不折不扣的酒鬼。
  她已經站在那裡了。從半開著的門向妳伸出手來,那是一隻污穢的手,這裡每一樣東西都是污穢的。火爐旁擺著一盆黃色的花,和做成花圈的那一種完全一樣。老女人親切地招呼妳,親切得有些過度。樓梯板踏起來咯咯吱吱響。這時妳又聽到汽笛哀泣的聲音,好像妳走到哪裡都會聽到。又開始痛起來了,但妳一定不能哭出聲音,趕快讓女人拿酒來吧,只要妳給她錢。她會用雙手握住妳的嘴,讓妳安靜下來。這個女人,喝了這麼多酒還沒有一點醉意。她一定從來沒有夢過未成形的生命,無辜的嬰兒是不敢向神明控訴的,若是帶罪孽的,更是不敢了。可是妳,妳卻毫無顧忌!
  「妳把我的小孩還給我!」
  從來沒有人對那女人說過這樣的話,而妳卻說了。是那面沾著蒼蠅屎的烏黑鏡面給妳力量說出從來沒有人敢問的問題。
  「讓我的孩子活過來,否則我會把妳的黃花通通丟出去,把妳的眼睛挖出來,還要把妳的窗戶拆下來,丟到街上去,好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妳的齷齪,雖然這早已不是秘密了。我要對全世界尖叫——。」
  女人開始驚慌了。在驚慌中,在烏黑的鏡子裡,她答應了妳的要求。她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在烏黑的鏡子裡她是個勝利者。妳感到心裡的恐懼正逐漸擴大,痛苦也越來越猖狂,妳想尖叫,可是腦子裡想到的卻是那首搖籃曲,「快睡,寶寶快睡!」妳還來不及尖叫,那面鏡子又將妳擲了出來,妳在黑暗中踉蹌地滾下樓梯,妳站起來想走開,想跑掉。但可別跑太快!
  一路上別盡低著頭,以免在圍著籬笆的廢棄工地邊撞到那個年輕人。但看到他手裡搓著軟帽,妳立刻就會認出他的。在妳的棺木邊站著時,他不也同樣搓著帽子嗎?他又出現在妳面前了,那樣篤定地倚著籬笆站著,好像亙古就不曾移動似的。妳自然地倚入他的懷裡,這一次他的臉上還是沒有淚,把妳的淚分一些給他吧!別留戀太久,由妳先開口道別吧!只有在序曲尚未結束以前才有所謂的瀟灑,這句話他也許忘記了,但妳並沒有忘。在你們還未陷入太深以前,就應該在這裡做永遠的告別。
  你們倆繼續往前走,走在那條繞過煤礦區通往海的小路。你們誰也沒開口。妳等他先說出第一個字。他會說些什麼呢?不要再等多久,在妳走到那教妳永遠迷茫的海邊前,那已經到舌尖的第一個字就要吐出來了。他說了!那模糊的聲音是什麼字?他為何支支吾吾、低垂眼瞼?是那樣難以啟齒嗎?是逐漸瀰漫空中的煤塵在他眼中撒下陰影嗎?還是這霧般的黑暗令他暈眩了?那第一個字——他終於說了,是一條街的名字。正是女人住的那條小街巷,多麼叫人驚訝啊!他還不知道妳已懷有孩子,他甚至還不曾說過愛妳,竟會提起那個女人的名字,冷靜些!他並不知道妳已去見過女人了,他更不知道鏡子的事。而他只是那樣不經意地提起,彷彿立刻就忘了。鏡中每一句說過的話都要被人遺忘的。妳才說出妳懷孕的事,立刻又想隱瞞住不讓他知道。然而鏡中每一件事都無所遁形的。煤塵漸漸自你們身後散去,你們並肩站在海邊,望著白色的帆船在視線的邊緣形成「?」的圖案。別輕舉妄動!海是最擅於探索的,遲早妳嘴邊猶豫的那句話和腦中尚未形成的思想都要洩漏出來。
  然後你們沿著海邊走,彷彿要逃開海洋似地走向回家的路,又似急於回家地逃離海洋。
  他們在竊竊私語些什麼?「那是死前的掙扎啊!」就由他們去說吧!
  會有那麼一天,天空會慘白地讓妳覺得耀眼。然而,有什麼會比最終的蒼白更炫麗的嗎?
  這一天模糊的鏡子反映出那幢被詛咒的房子,因為馬上就要拆掉了,人們就習慣性地說是受了詛咒。可是妳應該不會覺得恐懼。天空是夠清白的了,那幢房子也正如慘白的天空,等待詛咒後的福境。歡笑過後,眼淚最易成行。妳的淚已流得夠多了。拿回妳的花圈吧!很快地妳就可以解開妳的馬尾了。鏡子是全世界的舞台。不管妳在做些什麼,背後靜躺著的海依舊自在地藍。當你們一齊走出那幢房子時,展現在你們面前的不就是那一片海?當妳再度自凹入的窗子爬出來,妳會將一切都忘懷的。鏡中每一件事物都將在遺忘中逐漸模糊。
  他不斷懇求妳和他一道進去,但妳急於離開那幢房子,疾步向海邊走去,頭也不回,遠遠地將那幢受詛咒的房子拋在腦後。妳快步走向河邊,但妳的熱情走得更快,終於越過了妳。不久,他不再苦苦哀求,而妳也還未準備讓步,於是你們都有些羞澀了。正好比汐退時海潮要自每一處海岸的懷抱退縮,甚至連河流也變得更深沉了。但另一邊,樹叢中的枝枒則奮力地向上展頭露臉,更掩住樹下靜睡中的白瓦屋頂。
  小心,接著他們會談到你們的未來——要有很多小孩,要白頭偕老,談到興奮處他的兩頰漸漸紅熱,很快地他的熱情會感染到妳身上,你們會對於生男孩或生女孩有一點小小的爭議,妳是比較偏愛男孩的。他說喜歡白瓦的屋頂,但妳又有別的意見……你們越走越進去,妳開始感到恐懼,河那邊已經看不到白瓦屋頂,只隱約看得到草地和沼澤。岸的這邊呢?妳最好還是看清楚路,暮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妳已經走過頭,把未來都拋在後面了,未來是河畔伸進草地的那條小路,趕快回頭吧!
  還發生過什麼事呢?
  是了,三天後他不敢把手環搭在妳肩上,又過了三天,他問了妳的名字,妳也問了他的。然後,你們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而妳也根本不想問。這樣最好,彼此都保有一種神秘的幻想。
  終於你們沉默地並肩走在一起。他若開口一定是搭訕地問妳是不是要下雨了,誰知道呢?你們之間越來越疏離,你們早就不再談及未來,而且也只是偶爾見見面。但你們之間的連繫還沒有完全切斷,耐心點,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到時後他將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妳將只在心靈的暗巷裡戀愛著他。凡事都有宿定的機緣,你們之間也是一樣的。
  「拖不了好久的。」妳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最後一刻很快就要來臨了。」
  他們懂什麼?故事不才剛開始嗎?
  終於那一天到來了,你們初次見到對方,那是唯一的最初,但無需害怕有分離的一天,很久以前你們就已道別過了。這種篤定的感覺不是很好嗎?
  會是秋季的某一天,所有的果實將滿懷期待地褪成花朵,也如同每一個秋季,空氣中浮滿了耀眼的粉塵,投在地上的影子像碎石般刺痛妳的足,讓妳在往市場購買蘋果的路上傾身去擁抱,而童稚的每一次仆跌都是歡樂的泉源。一個年輕人會走近去扶妳起來,他的外套斜披在肩上,手裡玩著軟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一逕笑。不知為什麼妳感到非常快樂。妳向他道了聲謝,頭微向後仰,紮在頭上的辮子散落了下來。「喂!」他說,「妳還是個學生吧!」然後他就轉身走了,口裡吹著口哨。就這樣你們甚至沒有再看彼此一眼便分離了,沒有痛苦,也不知曉離別的滋味。
  接著妳又可以和弟弟們玩耍了,又可以沿著河邊樺樹蔭下的那條路散步,從那兒往上看依舊是露出樹端的白色屋頂。妳知道妳的未來有些什麼嗎?兒女是沒有的,但妳擁有弟妹、皮球和晃蕩的馬尾。別對未來太苛責,妳已經擁有最好的了。接下來是學校開學。
  這時妳還不夠大,下課休息時間會乖乖列隊繞著操場走,也不敢大聲笑鬧,總是用手指遮住嘴,紅著臉說悄悄話。不過等到明年妳就可以跳繩了,跳起來一定可以抓到攀過牆上的樹枝。妳開始學習外國語,但不太容易學,事實上學習本國語就已經夠難了,尤其是讀和寫。但最難的是遺忘。在妳參加有生第一次考試時,妳恨不得知曉一切答案,而在這最終的時刻,妳再也無需為任何一個問號迷惑了。妳會及格嗎?考試時會不會臨場失常了?一分一秒還是會依同樣的速度過去,妳也依舊還是妳。
  妳把小學生戴的藍帽子掛好,離開了學校。所有的花朵早已萎成蓓蕾,蓓蕾化為烏有,然後又是果實纍纍,到處都是向妳一樣剛考完試的小孩趕著回家。妳回到家,父親正在等妳,弟妹一看妳就尖聲叫嚷,拉扯妳的頭髮。妳叫他們安靜,好讓妳跟父親說話。
  轉眼夏天拖長冗長的白晝到來。不久妳的母親去世。妳和父親合力將她從墓場帶回家。整整三天母親同妳現在一樣躺在劈啪淌淚的蠟燭旁。妳總是在她還沒有醒來之前吹滅所有的蠟燭,但是她聞到蠟油的味道,撐著坐起來,嘀咕著妳不該這樣浪費燭火。
  幸好母親已去世,看不到妳和弟弟的爭吵。但這時候母親還在。一切都有她照料,她甚至教妳如何和弟弟們玩在一塊,這其實很需要技巧,並不容易。但當然也不是最困難的一件事。
  更難的是:遺棄語言的能力,忘卻行走的訣竅,喃喃兒語、滿地爬走,是後又回到強褓中。最難的是忍耐生命的柔弱和成長的緩慢,耐心地等待,別急切,終有一天會是生命最原始,最無助的開端。
  這一天妳出生了。妳睜開眼睛來面對這個世界,但乍離黑暗的子宮,妳不慣強烈的光,立刻又閉上眼睛。妳的四肢感受到陽光的溫暖而自在舒展。從此妳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妳的父親傾身看著妳。
  「最終一刻來到了。」妳聽到有人在說話,「她死了。」
  噓!哎,何妨,由他們說去!

零分報告:Das Parfum 讀後心得

這是D語文化與文明的讀書心得報告,為考試分數太差而出現的補救作業(爆炸)
其實老師本來要我們寫為愛朗讀,但有好些同學爆出哀怨聲(包括我),我對那個故事真的沒興趣,不管是書還是電影(雖然電影選角好,一定是有演技,可故事不是菜就入不了口啊~),所以折衷就是也可以選這本也是德國作家的作品"香水"。這才叫投其所好嘛XD
以下通篇亂寫,沒一句是可以看的,不過老師是好人,說有寫就及格(木亥火暴)
現在丟上來混更新,來貽笑大方~



☆友情工商服務時間☆
凡賽斯藍可樂香水 (Versace Blue Jeans Eau de Toilette Spray) May家的YOU愛用款。氣味還蠻有趣的




  提到嗅覺,個人便想到以前看過的研究顯示,人類可能就是下意識地通過嗅覺這種最原始的感官尋找適合與能讓自己產生本能性好感的異性氣味。(幫助發展與人體免疫反應有關蛋白質的「MHC」(人類主要組織相容性復合基因)中的一組大約140個基因,通過和皮膚細菌的相互作用,在產生氣味方面扮演重要角色。配偶的基因類型如果過於相似,可能導致懷孕困難、增大流產的危險、以及孩子的免疫系統衰弱等。)當然不只有如此,氣味對人類的影響是全面性,數都數不玩。即使我們無法分辨,也無法以言語說明,也明白氣味已然主宰了我們絕大部分的自然行為。
而葛奴乙,他能解析氣味,更為此瘋狂,繼續存活的理由只需要繼續呼吸,才能繼續汲取氣味。這份對氣味的絕對迷戀本來就能讓他不在乎一切,任何工作都好,活著就好。但除了氣味外這貧乏無趣的世界還是讓他找到了可以追求更多氣味、以更多方式擷取稍縱即逝的氣味。且身在無法擺脫異性氣息的人類基礎上,造就了他尋找到自認世界上最美好的氣息–少女的氣息。
與氣味相愛,本該就是葛奴乙的一切。氣味源源不絕地供應最了解它的人,不管葛奴乙有多貪婪這份愛,都應該能夠得到滿足。"我們的語言實在不足以用來描述他那異常豐富的氣味世界。"但無法言語的氣息也等於無法與之言語的人群。葛奴乙的痛苦跟與他最親密且也一樣無人能懂的最豐富的氣味成為最極端最戲劇性的對比:他沒有自己的氣味。
葛奴乙的宇宙不存在於這個凡世,此凡世一切污檅骯髒的氣息供養了他,而他卻不在這裡。直到嗅見了少女,他才真正雙腳踏地,雙手觸泥,從自身宇宙中勉強瞧瞧這世界。但是他在氣味世界長成的愛慾已無人能滿足,這是葛奴乙的悲劇,是世間的悲劇。他沒有愛,相對的也沒有恨,只有混沌的氣息與明晰一切的寂寞隨侍在側。
香水的主人公葛奴乙其對世界的抽離感如同卡謬的《異鄉人》,最後走上自殺一途更為典型的荒謬主義。葛奴乙一直為自己的存在找意義,雖然徐四金說過他並不在意自己是否活著,但葛奴乙心理那種茫然的不安卻從未退去。他不堪承受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卻有所渴求,在他手下消亡的少女在他眼中只是更美的蛻變,只是世界也承受不了他的運作方式。
最後眾人在斷頭台邊集體性交的劇情安排是赤裸地呈現生命是如何荒謬,人們痛惡他,認為他是失序者,矛盾的是卻沒有一個人可以逃離,他的自我,他的行為,他的香水。就娛樂性來看,他的母親、皮革工廠老闆、香水師傅和其它不經由香水與之接觸卻在他離去後離奇死亡人的魔幻寫實手法為此小說一開場就異趣無窮。
個人以為,這本書無法發人省思,但徐四金的確是成功的作家。葛奴乙神經性且意識流的氣味描述搭配寫實人心黑暗衍生妝點性質的恐怖巧合來編織劇情,成功地讓人一行接一行地讀下去,直到他最終以拋棄肉體,得到了最毫無保留的愛,就如同他對那些少女的愛。而最後一抹餘香也隨著闔上書頁的微風飄散。




讀後感:孩子你收一收快去睡吧。

On Joy and Sorrow

On Joy and Sorrow
Kahlil Gibran

Your joy is your sorrow unmasked.
And the selfsame well from which your laughter rises was oftentimes filled with your tears.
And how else can it be?
The deeper that sorrow carves into your being, the more joy you can contain.
Is not the cup that holds your wine the very cup that was burned in the potter's oven?
And is not the lute that soothes your spirit, the very wood that was hollowed with knives?
When you are joyous, look deep into your heart and you shall find it is only that which has given you sorrow that is giving you joy.
When you are sorrowful look again in your heart, and you shall see that in truth you are weeping for that which has been your delight.

Some of you say, "Joy is greater thar sorrow," and others say, "Nay, sorrow is the greater."
But I say unto you, they are inseparable.
Together they come, and when one sits, alone with you at your board, remember that the other is asleep upon your bed.

Verily you are suspended like scales between your sorrow and your joy.
Only when you are empty are you at standstill and balanced.
When the treasure-keeper lifts you to weigh his gold and his silver, needs must your joy or your sorrow rise or fall.


歡樂與憂傷

你們的歡樂是無法掩飾的憂傷。
你歡笑的泉眼常常也飽含淚水。
除此之外,又當如何?
鐫刻在你們身上的憂傷愈深,你們能盛裝的歡樂愈多。
斟滿了美酒的杯盞,難道不是曾在陶工爐火中鍛造的杯盞嗎?
撫平了心弦的詩琴,難道不是曾在木匠利刃下雕琢的木材嗎?
當你們快樂時,審視自己的內心,
你們會發現曾經的憂傷如今卻讓你們快樂。
當你們憂傷時,再次審視自己的內心,
你們會發現曾經的快樂如今卻讓你們流淚。

你們中有些人說:「歡樂勝於憂傷。」
另一些人則說:「不,憂傷更偉大。」
但我要說,它們是相輔相成的。
它們一同降臨,當其中一個獨自與你同坐時,
記住另一個正在你的床上安歇。

的確,你們就像在憂傷與歡樂之間搖擺不定的天平。
只有當你們徹底空虛時,你們才能平衡穩定。
把你浮沉不定的快樂和悲傷都留給,
那用你來稱量金銀的守財奴吧。

(譯者:徐漢林教授)

(偽)感想–Transgressions《違法之徒》



嗯,這張與最後成品封面排版上有點不同。


看看本書簡單的介紹,只是想先說,裡面是有兩個故事,不是兩個作家寫一個故事。或許大家都很清楚……但我在圖書館看簡介的時候真的以為是兩個作家合寫的故事orz(←蠢)

〈共生〉基本上就是數學家試圖當警探又跟另一個硬漢警探互動得很萌的故事。在劇情方面(←這傢伙誤導人後還要裝正經),這是一個挺中規中矩的懸疑小劇場,精彩,但不太有高潮。看看作者介紹上寫的他能將最平凡無奇的職業或事件,像是一則新聞報導、一段婚姻等,用出人意表的劇情來個徹頭徹尾的大扭轉,這也成為他的標準小說風格。所以你會小驚奇他最後是怎樣解釋這個事件,只是在過程中真的很日常。(笑)

故事在兩件已退休、生活富裕又恩愛的老夫老妻的自殺案中揭幕,一開始泰爾只是想收集案件資料但他那些硬漢同僚又不太配合的情況下親自去犯罪現場看看,這一看就不可收拾了,他那數學家敏銳的邏輯思考馬上查覺出不對勁,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制式調查和被其它人看不慣的"可能、可能和可能"論調以及與硬漢警探拉圖爾充滿小花的鬥嘴畫面直到結束。(毆)

我知道這樣講真的很潦草又沒意義……但作者根本不是在寫案件而是在描述很愛數學的泰爾這人有多萌而那個愛打槍的拉圖爾又能跟他多有粉紅泡泡吧!開頭二十頁描寫完懸疑氣氛後就馬上進入閃光模式……而看完故事的最後十頁後我已經瞎了。傑瑞福‧迪福完全把最後的爆點放在這兩人身上啊!XD


真的,口說無憑,讓我們看看以下的小片段:

  這位重案組警探不是太全神貫注,就是天生的差勁駕駛。只見他一下蛇行、一下超速,一下又在前面車速放慢時緊急剎車。有時他會對其他駕駛舉起中指,那模樣幾乎可說是……令人覺得可愛。
泰爾想,這傢伙大概騎機車會比較快樂吧!
然後拉圖爾開始玩起收音機,兩個人聽了一會兒,都沒說話。
「所以,」泰爾先試著找話題,「你住在哪兒?」
「就在警局大樓附近。」
沒了。
「當警察很久了?」
「有一陣子。」
紐約隊得七分,波士頓隊目前得三分……
「你結婚了嗎?」泰爾注意到他沒有帶上婚姻的手銬。
沉默更久。
泰爾把音量轉小,又問了一次。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拉圖爾才咕噥一句,「那是不相干的事。」
「喔。」完全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麼。
泰爾想,大概背後有段故事────極力要挽回但仍失去的婚姻,還有失去的孩子們。
6.3%的人在退休前自殺……
但不管那傷心的故事是什麼,也只有大熊那些在「真槍實彈的犯罪部門」的朋友們能理解吧!
絕不是他這愛因斯坦、只會抱著計算機苦幹的傢伙會懂的。
兩人又陷入沉默,一面繼續開車,一面聽著體育運動節目收訊不良的噪音。

親愛的泰爾,你那充滿各種數據的腦袋真的很可愛。這樣一直問人家私事你是真的很想親近他齁?

節錄另一段,保證沒有雷,只有大花小花開不停。

  泰爾想著,不知道麥可‧麥卡佛瑞是否曾經見過那樣的一個人物在惠特利家附近徘徊。況且,這也是一個很好的理由,再見她一面。於是泰爾說:「這個我來負責。」
「你?」拉圖爾笑了。
「沒錯,就是我。有什麼好笑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你之前從來沒有調查過案件。」
「所以呢?你認為我沒辦法靠自己訪談目擊證人嗎?你認為我應該回家,抱著我的計算機苦幹嗎?」
一陣沉默,泰爾並不是有意要這麼說的。
「你聽見了?」拉圖爾最後終於問,臉上不再有笑容。
「我聽見了。」
「嘿,我的意思不是這樣,你知道吧?」
「不是這樣?」泰爾故意誇張地斜過眼瞧他,「你是說,你不是刻意讓我聽見你說的話?還是你其實並沒有真的相信,我和一個只會加法的機器在做愛?」
「我很抱歉,好嗎?有時候我會亂開玩笑,罵罵別人。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對每個人都這樣。娘的,他們也常常這樣對我啊!他們叫我大熊,是因為我的大肚子。他們叫你愛因斯坦,是因為你很聰明。」
「不是因為我的臉。」
拉圖爾遲疑了一下。「你說得沒錯。不是因為你的臉……你也知道嘛,你太彬彬有禮了。你也可以用很難聽的話回罵我啊!我不會在意的。你繃得太緊了,放鬆一下。」
「所以那是我的錯了?我不該因為你用這麼惡劣的玩笑來取笑我而生氣嗎?」
「那是……」他想要反駁,但最後還是停了下來。「好吧,是我不對。我只是……嘿!我這個人很少向人道歉的,你知道的。我對這點很不在行。」
「這樣就算是道歉?」
「我正在盡力嘛!不然你想怎麼樣?」
又是一陣沉默。
「算了。」泰爾最後終於這麼說。
拉圖爾將車加速駛過一個轉角,然後以嚇死人的蛇行駛過擁擠的車陣。最後他說:「不過,那也沒關係,你知道的。」
「什麼沒關係?」
「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話。」
「我想要什麼?」
「你知道的,你和你的計算機……至少要比一些現在看到的詭異把戲要來得安全多了。」
「拉圖爾!」泰爾火了,「你可以──」
「你只是看起來很排拒這個問題嘛。我想我大概猜得沒差到哪裡?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你去死!」
身形巨大的警探很高興地放聲大笑,「媽的,不覺得我們終於破冰了嗎?我想我們之間應該盡釋前嫌了吧。現在我要把車子還你,愛因斯坦,然後你可以完全獨自一個人去進行那神祕的任務。」

(默默的再次戴上墨鏡)於風和日麗的午後待在野外看這本書真讓人心神舒暢……(屁)所以你瞭解我在說什麼了嗎?明白了就快點去你家附近的圖書館或書局找看看有沒有這本書或乾脆在博O來訂一本吧!希望作者把這一對寫成一個新系列(還是其實已經寫了?)。然後我想看沿伸文誰要寫?(伸手)←被打斷


特別是喜愛以下作品的你更是不能錯過唷XD

馬丁‧貝克刑事檔案
對警察間友愛的故事有愛的人也會對有愛的〈永生〉友愛的。(Y)

Numb3rs
雖然泰爾在這裡展現出的跟查理那種用一堆你聽都沒聽過的公式去做運算而瞭解罪犯與找出犯罪模式的方法不太相同。他是用數據均化去建立模式,再用邏輯推理找出兇手的痕跡。雖然迪福也有描寫出數學家的人際難題,但最後會出現泰爾與查理最大的一點不同。(笑)

Life on Mars
粉紅色的警察故事就是這樣。(誤)


第二個故事〈調整〉的主角凱勒(居然打成可樂……)我完全不認識,在堅持的看了一半以後(短短的四十幾頁)終於放棄的闔起書,因為這種碎碎念解釋一切的文風要不很有趣要不很無聊,而不幸的是我感到的是極度的無聊,所以就看不完了。


以上。就是我的沒營養只有腐的讀書感想。(所以我根本不敢寫有關書的東西就是這樣orz)

匡正世界

節錄自《猶太短篇小說精選》         李魁賢 譯

作者簡介

  阿摩斯.歐茲(Amos Oz, 1939-  )的作品被廣泛地翻譯成英文和其他歐陸語文,是最為世人所知的當代以色列作家。
  歐茲的作品有著濃厚的煽情主義色彩,評論家認為「善意的淫穢」是其作品的重要特質,他的作品主要有《嘉卡大地》(一九六五)、《或許是在別的地方》(一九六六)、《我的麥克》(一九六八)、《接觸水、接觸風》(一九七三)、《罪惡計畫的山坡》(一九七三)。


匡正世界

  他終其一生,生活在怨恨之中。
  他是一位孤獨的的人,把憂愁悶在心裏頭。夜裏,一陣濃厚的氣味充斥著他在猶太屯墾區邊緣的單人房。他那深陷銳利的眼睛,可以看出黑暗中的形體。可恨的事物和他的怨恨彼此交集。一向就是如此。一位孤獨、亂無章節的人,如果他不流淚或拉小提琴,如果他不緊抓住別人,積久就會經歷到一種持續不斷的壓力,直到他面臨精神失常或自殺的選擇。而他周圍生活的人才會舒一口氣。
  好人都怕怨恨,即使有那種傾向,也不予以信任。若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常常會稱為奉獻,或諸如此類的名稱。
  所以我們屯墾區的人,認為他是靠他的信念過活的人,他是因為他的信念而與世界以及我們全體嚴重扞格的人。沒有人認為他是屯墾區的領導人之一。他的奉獻從來沒有為他贏得權威或崇高的地位,例如在小組獲委員會裏。久而久之,我們封他自足沉默的光輪。
  這向光輪使他免於嘮叨。可以說,他不像其他每個人,他說的少做得多。公認孤獨的人。不可救藥,但屯墾區有賴像他這種人才能存在。要是有時候,他對我們說些刺耳的事,我們逼不得已只好自己承認我們的日常生活並非始終符合我們主張的理想,因此我們活該受他指責。
  他從事機械方面的工作。
  每天早上六點,他被鬧鐘叫醒。急忙套上油污的工作服,下樓到餐廳。在此大嚼切得後後的褐麵包,塗果醬、用咖啡沖下去。接著,從六點一刻起到九點,他在馬口鐵皮庫房裏弄得滿身油膩,庫房在夏天裏炎熱如鍋爐,冬天裏與敲打著沉悶、單調的鼓聲。九點,他回到餐廳,用煤油、粗肥皂和普通肥皂洗粗手,除掉汙油脂。但烏黑去除不掉,祇是灰淺而已。
  早餐時,他把視線投落在早報的外頁,找尋可以發揮怨恨的新聞:犯罪、貪污、墮落、背叛建國的理想。
  餐後,他回到庫房。這是他的戰場,對上嵌齒輪、風扇皮帶、汽化器和散熱器、火星塞和電池。我們視他為專門技工,而且以我們通常靦腆的方式,我們稱讚他的手藝。他和工具及零件纏鬥,好像它們有自己的意志,叛逆性、反抗性的意志,而他的任務是要加以征服,導上正軌。只有在希罕的情況下,他才會把一些件摔掉,破口大罵:「不中用,死東西。我們只好找新的。」在這樣罕見的情況下,他可以比擬一位軍事指揮官,打了敗戰,決心挽回尊嚴,咬牙切齒。
  然而在大多數情況下,他會設法修改、修理,加以匡正,他深陷的眼睛盯住反抗的油幫,在他看來帶有壓抑的憤怒,加上無限的耐心,一種我們曾自我期許過的教師型的耐心。
  從他嘴唇上最常聽到兩據口頭禪是「我們等著瞧」和「就是這裡」。有時在他的牙齒間磨著一句「真的」。
  他是壯碩的男子漢。壯碩到有時候看起來好像他的臉和身體的線條逐漸下垂,似乎比大多數的人受到更多心引力。他臉上的皺紋是垂直線的,他的嘴巴周圍無望的紋路也是如此,他寬厚的肩膀拱起,走路時兩手搖搖晃晃,連他的灰髮也經常披散到額頭。
  到十二點半,他離開車庫,上餐廳。他老是在盤上堆高肉、馬鈴薯、和雜陳的什錦蔬菜。在他猛烈嚼肉時,眼睛再度在報紙上穿梭巡,到處找尋著變化和腐敗。
  一點一刻,他回到庫房,工作到將近四點,這是最苦的時段。夏天裏蒸考,冬天裏寒風伸進破窗。他深深嘆息。幾乎很大聲,可是又堅定地繼續工作。他在機器下面的混凝土地面上,鋪著一張黑帆布,匐匍在上面,向上檢視馬達。二十七年來,他從來沒有在屯墾區出勤簿上留下一天病假的紀錄。
  一天工作完畢,他再度回到餐廳。又是狼吞虎嚥,和早上第一件事一樣,又是褐麵包和果醬。用溫牛奶沖下去,然後回房。洗澡、刮鬍子、躺在單人床上,翻閱報紙,直到昏昏沉沉睡著。他還沒有看到中間頁呢。
  黃昏微光把他從瞌睡中喚醒,好像刺了他一下。此時他老是感到極大的恐慌、絕望、有所預兆。宛如這是最後一次的僅有的薄暮光。他倉促穿上長褲,弄一杯咖啡,坐在扶手椅上,認真讀報紙的中間頁。他在念頭條新聞、社論和時事分析、論壇、社會運動和政黨領袖的演講摘要時,他體驗到幾乎是身體上的痛苦。他的臉上露出苦行僧苦修嚴律的表情,表現一切慈善或憐憫。該死。他們對我們幹的好事。為什麼他們毀壞一切有價值的東西。他的眼中有冷峻公正的神色。他的嘴唇翕動。偶爾眼中閃現短暫的怨恨火花,這種怨恨,別人解釋為奉獻。他用鉛筆順著文章。做記號。不發一語,只是嘆息。問號、問號、感嘆號。直條。雙感嘆號。有時甚至在文章上打一個嚇人的大叉號。
  薄暮消退,夜色湧至。他必須開燈。電燈使他的眼睛疲累,機敏遲鈍,沒有機敏就不可能有清晰的思考。他怕這種黃色光,好像試圖賄賂他,推翻他的判斷。清晰的理路模糊了,半小時或一小時後,幻影開始出現。他不再能夠趕上銳利、分辨的主張,他不再有能力把報上所登的時事,帶到復國運動的先賢們偉大理想教誨的高等法庭之前。他疲於裁判。電燈傷眼,他茫茫無所視。幻影出現。跟隨來的是痛苦。他的臉上夫去冷峻的司法官的表情,這種表情顯然描述上有很大困難,但可以說是動人或甚至神聖的,沒有它,他就突然顯得醜陋,幾乎讓人無法忍受的醜人。屯墾區的小孩在背後用手指筆劃地,稱他為「壞人哈曼」。

  但薄暮到夜暗這一段時間,是最佳時刻。
  在他必須打開電燈和疲憊模糊以前,他有時間把東西安排就緒。他以純粹、冰冷的怨恨來研究報紙。他以深入敏銳的精神逐段草擬控訴表。國家如何背叛它夢想中的前瞻性,它如何自甘為妓而褻瀆自己。全國都在墮落,放棄了每一項遠景。猶太國家原意在於開始寫下猶太歷史的新篇,反而成為一種惜別酒會,一場狂歡,以慶祝可怕歷史的快樂結束。但可怕的歷史仍在高峰。刀會更加鋒利。
  猶太人一代又一代,都是聰明伶俐又勤勉的人民。現在變成腐化流亡的烏合之眾,以各種新奇刺激快速滿足自己,填滿他們的慾望。直到有一天,敵人來了,強取豪奪,我們才醒過來,發現我們所有的希望都已化成灰燼,人民又因軍事戰敗或經濟崩潰而滅亡。他們不明白這點。甚至自稱為領袖人物或復國運動先賢們的後嗣的那些人,也不明瞭。不,人民衰敗,這時候敵人才會來,進入大門;是在典禮高潮時征服夢想,那時防衛者醉醺醺,手腳無力。災難會像晴天霹靂。正當酒宴高潮,不是毀滅土地的戰爭,而是貪污腐敗。空氣中惡臭混濁,夜幕降臨,萬物在昏黃的電燈下變得模糊。或許我該寫信給編輯。但我算什麼。
  配一副好眼鏡或許可以減免他的受苦。但這項簡單的解決方式未應用在他身上。他疲累而疼痛地斜眼望昏黃燈泡,而看到幻影。他看到打扮妖艷的女人群,湧簇在市街上,好像生來只是享受歡樂的。他看到年輕人,穿著項照片上的美國人,結著高雅的領帶,繫上銀領夾。帶著墨鏡,和意味深長的氣氛。他看到男女孩,馬家比世家的子孫,保護者、防衛者、和夢想者的後裔,他們在此破壞公家電話,或夜裏在街上唱黃腔。他看到么妹艾絲澤可恥的低胸衣服。他看到她像樣的體態登上義大利飛機:在機場告別。她同丈夫吉迪旺只離開了幾年,直到他答應給一個體面的公司職位,讓他可以永久在自己的鎮上住下去,不必像小工輾轉流落在外國都會。然後他感覺到妹妹的身體,在他們的離別擁抱中。他看到飛機:喧囂的人民熙來攘往,送往迎來,空中小姐待人一視同仁,而我在這機場的嘉年華中間像是惡靈;為什麼他們全部離去,為什麼全部騷動,怎麼回事,的確有時像這樣,我們該以驚嘆來克服一切。接著,灰色柏油路上輪胎聲,好像半夜裏挑逗的耳語:凌晨兩點,在靜籟中,強力鮮豔的汽車裏,新派的自由猶太人,坐著成雙成對的男女。他們要去哪裏,這些人群,在凌晨兩點鍾。誰明天還要起來工作。誰需要這些新的建築。混凝土和玻璃,曲線好像女人的臀部。美國的所有傳染性惡臭,都飄到這塊夢土。甚至希伯來警察在夜裏也對我展現瀟灑、禮貌的笑容。好像他也共享宇宙性的友情。以及共通性的一板一眼、耳語的誘惑、冷靜的幽默,是挑逗,是熱烈的放浪,本身是可惡的。我們試圖實現夢想,結果都轉向好萊塢。以色列國土是娼妓。恨他國家的人稱為叛徒,但恨無情妓女的人,是真正忠實於被出賣的夢想。如果你眼中的痛苦驅使你精神渙散,你往往可以出去到夜暗中,再屯墾區外面散一回步,然後好好吃一頓晚餐,大盤沙拉加奶油和一盤鹹魚,三流麵包和奶油乳酪,再兩杯茶。要是你發現自己旁邊正好有合得來的人,可以坐下來聊天。不關政黨的策略,政治損益的計算,而是如何匡正世界。

  晚餐後,他不來開餐廳,而是找一個桌位,坐下來讀晚報。這是會計從鎮上帶回來的。周圍一圈志同道合的同好。站著的人就站著讀,越過坐著的人頭上。有些坐著的人是顛倒著讀。斷斷續續地開始討論起來,展開辯論。
  起初是說明、解釋,比較現在發生的事和過去發生的事。然後,熱氣上升,因為討論轉到應該發生什麼事,應該做什麼。有溫和派,有派端派,也有始終在兩者之間尋求黃金平均率的人。
  他們大多數都未能看出事情的趨向。或者也許他們下意識地欺瞞自己。他不得不開眼睛,因為他們始終是忠實的。他專心地向他們解釋說,腐爛已如何侵襲到根部。這個瘋狂的國家如何不知不覺地在吞食自己的身體。不可否認地,結構仍然在茁壯和蔓延。顯然,居民正在增加,新路正在建造。但任何生物學家都可以證明,即使屍體在化解之前還是會長出毛髮和指甲。整個結構已注定要瓦解,從貪污腐化出來,進入還是貪污腐化。癌症會進入妓女體內,直到她身亡。酒醉狂叫,偏狹自吹自擂,空話隱藏不了背叛。人民已出賣領袖,領袖也已出賣人民,兩者同樣出賣遠景。屯墾區可能已是第三國協的最後堡壘,但即使已被出賣,它的領袖和人民還是一同去找妓女。
  所有聽講者都領會到太誇張了,但老手都知道這裡面含有愛之深責之切的成分,甚至或許就是事實,而有些年輕人就這些話望文生義,或許也受到的震撼。
  但年輕人中有三、四位卻面無表情。他們覺得奇怪的是,怎麼一個人可以是優秀的機工,同時又是個十足的笨蛋。

  由於參與爭論的都是有工作的人,不是遊手好閒之輩,他們通常快到十點就會結束,說:
  「我們再找個時間談吧。我們總要爭的水落石出。」
  然後,他們大家回房,只有守夜的不能睡,即使他們不出門,沿著周圍的藩籬摸黑漫步,還可以窩在餐廳裏,慢慢啜飲茶消磨時間,和值夜護士調情,她們該在醫務所,不在這裏,沒有什麼該不該的事。
  他回房間,他走過草地,發現一個噴水龍頭還開著,還有一跟膠管在滴水。他必須克制他的怨恨。回到房間裏,他打開燈,又傷了他的眼睛。儘管乏累了,他還是從粗糙的木造書架上拿下一大本舊書,埋首研究建國先賢的言論。其他人仍然堅持他們年輕時所讀的東西,孰不之健忘正逐漸啃噬他們的忠誠。

  然而,他每個晚上堅持複習多年前在立陶宛的錫安主義青年運動中所受教的東西。他全副心靈奉獻給冷酷美景的言論。真的,許多運動的先賢不會寫流利的希伯來語,但他們的思想靈光,而他們分析的氣勢仍不稍減。而其中有些篇幅,到現在青黃不接的時候,突然顯現出其意義的深度。
  讀了幾頁,疲倦壓倒他,他不再年輕了,每天花費長時間於耗費體力的工作,而每晚又要全力與理論和觀念纏鬥。顯然,他很想盡其所能拚命唸書,只是身體太累了。
  夜裏,老是有濃濃的氣味開始充塞室內。甚至在夏天,所有窗戶大開,也無法排除。一旦他關燈,想睡,夜嘯就猛然襲擊他。即使對世界觀點清晰的人,面對這些野性的聲音,也徒呼奈何。
  他試圖在噪音中聽到他思想的回聲,無論是玩「風」和「精靈」的字眼,或是把狐狼的長嗥轉譯成狐狸的哀號,這是國難以及死亡和瘋顛的通常意象。但在我們屯墾區內,就是山嶺和風谷間的夜嘯,卻比任了意象還要強,橫掃一切,在夜裏對你猛襲,言論喪失殆盡。

  他是一位孤獨的人,把憂愁悶在心裏頭。可恨的事物和他的怨恨彼此交集。一向就是如此。許多年前他有過妻子:一位流亡者,奇特,消瘦,愁眉苦臉,有一次猶太社區起義的倖存者。她來此告訴他,她兩位兄弟如何英勇地槍擊德國人,直到彈盡而陣亡。她說個不停。等到她住口時,夜幕已降,所以她留下來過夜。又過了第二夜,她比他大好幾歲。
  婚後,她試圖叫他離開屯墾區。她的計畫是藉著她的關係,藉著德國人的賠款來生活,妥善安排自己,求得生活安逸:屯墾區是個好地方,但不適合她。她身為猶太人已受夠了:現在換別人受苦吧,她好不容易才有一點點生活呢。
  她瘦而愁眉苦臉。她的身體令人滿意,但還不能滿足他的飢渴。幾個月後,他們分手了。她走掉了,而他留下來。她的關係給了她一點資金,賠款又補其不足,於是她開了一家流行沙龍,每一個細部都和她以前在華沙開的沙龍一樣好。
  由於她沒有再婚,他偶爾進城時,還繼續去看她。他有求於她的身體,有時她給了他,嘆口氣,告訴他趕快,別慢吞吞,責罵她自己好心沒好報,他會開始和她什麼都辯。他恨她,當然,是全心全意的。但這是白晝的怨恨,和夜嘯在外面呼應的夜晚的怨恨迴異。

  夜是活生生的。他那深陷銳利的眼睛,可以看出黑暗中的形體。房間並不乾淨,到處是灰塵。床下有一雙被遺忘的短襪。蟋蟀的叫聲一波一波傳來。遠方牛的哞聲悲鳴著。牽引機在遙遠的田裡轟隆轟隆響。狗在狂吠。男女的笑聲傳透林間空地,進入河道的漆暗裏。去他們的,狐狼在葡萄園裏,沙漠吹來熱風,搖撼著樹林,對它們警告著火源和斧鉞:世界上沒有鮮事。
  他嘗試轉開收音機,來壓制這些討厭的聲音。收音機有什麼東西呢?靡靡之音,淫蕩的歌聲,令人作嘔的煽情,哭調的聲音。他關掉,咒罵歌者,同時,全部夜嘯又回頭了。他突然睡著了,真是大慈大悲。
  在他睡眠中,風騷的女人,擺臀,咯咯笑,甩髮。
  然後,夜裏大叫一聲。警衛說:「可憐的傢伙。有什麼辦法呢。」

  新年前幾天,因為他工作的關係,他前往特拉維夫去檢驗並可能訂購一批新式的美國汽缸。
  和往常一樣,他去趟望前妻。她替他弄杯咖啡。他們為新聞和無論什麼都會爭辯一下。他向她求歡,她拒絕。他又要求一下,但徒勞無功:這洩漏了她要再婚的打算。不,不是為了愛。多麼會亂想:誰會為愛結婚,以她的年齡和經歷?不。她的男人也來自華沙,他也失去了以前的家庭,他也奇蹟似的苟活了,而他也在做女裝生意。他們在一起可以更加發展。
  他離開前妻,不說一聲再見。
  他猶豫不定地走出去,進到城市裏。漸漸地,他的步伐越來越堅決,甚至很猛。他走到妹妹的公寓,忘了她偕夫到歐洲,至少要在那裏住一、兩年,到吉德旺獲得晉昇為止。
  房客親切切帶他,他們以為他是來查看家具狀況。他們承諾會好好照顧公寓。他們請他進屋,喝點飲料,讓他親眼目睹一切良好。但他站在門口,對他們耍了脾氣,然後走掉。他在特拉維夫街上漫步,直到夜臨,看到萬事俱灰。在昏濛中,街燈亮了起來,刺傷他的眼睛。他轉入暗側的街道。將進半夜,他來到農機展示室,他原要來此參觀,可能訂購從宣傳單上看到的新汽缸。街道暗黑,展示室已關門,無人看守。他的胸腔湧一波怨恨,直到他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小雜種已關店,去泡妞了。勞工運動的早期先賢們多厲害,早已預見,甚至已事先對我們警告。我們得到他們文章的指引。甚至屍體還會長髮和指甲,直到最後腐爛。

  到街道,他挑了一個妓女,跟她進入小旅館,把他要花在展示間的錢都給她。他和她廝磨到翌晨,深深地恨起她和他自己。第二天他回到屯墾區,做他的機器工作;他讀報紙的新年特刊,從頭到尾一字不漏,等待著天黑。入夜,他出門,走到果樹園,吊在樹上。過完年我們才發現他,稱讚他對工作的勤勉,以及他對我們所堅持的理想的貢獻。
  獻身匡正世界的人,他的葬禮和任何人沒有什麼不同,而我們再也沒什麼可說。他是孤獨的人。願他安息。

刺槍與男孩

刺槍與男孩                 歐文﹙Wilfred Owen﹚


就讓男孩試試這刺刀的鋒刃
體會那鋼鐵有多冰冷、對血有多飢渴;
陰森森充滿怨恨,如同瘋子目露凶光;
悄然拔出,且餵飽它那對肉的餓。

就任他發射這些不長眼睛,麻木不仁的鉛彈,
這些子彈渴望在年輕小伙子的心臟裡打轉,
不然就賞他有整齊鋅亮牙齒的彈匣,
那些牙因悲慟和死亡的尖銳而猙獰。

因為它的牙齒彷彿專為開心咬一顆蘋果。
在他靈活的手指後面沒有暗藏螫螯;
而上帝沒叫他腳後跟長出利爪,
更沒讓他層層的蜷髮長出犄角。


(譯/馬賊)


歐文﹙Wilfred Owen, 1893-1918﹚,英國詩人,出生於靠近威爾斯邊界的英格蘭奧斯沃斯特里城﹙Oswestry﹚的窮困人家,從小在英國聖公會教徒的環境長大,信仰耶穌的犧牲奉獻。雖然他一九一三年後自承不再相信,但在他的詩作中仍然充滿了宗教的比喻和精神。一九一三年他搬到法國波爾多﹙Bordeau﹚,在語言學校教授英文。一次大戰爆發後,歐文在英國後方接受軍事訓練,有時會上前線,他在前線的軍醫院體驗到戰爭殘酷不仁的悲慘,受到很大的震盪,寫下不少有關戰爭的詩。在一九一八年六月他又回到法國,戰爭前線,在十一月四日,戰爭宣布結束前一個禮拜,在戰場上陣亡。享年二十五歲。他的詩集直到死後才出版。英國作曲家布瑞頓﹙Benjamin Britten﹚於一九六二年取用歐文的詩譜彌撒安魂曲,《戰爭安魂曲》﹙War Requiem﹚,一九八九年英國導演賈曼﹙Derek Jarman﹚將整個曲目拍成了電影。


《由於男人都不在了》



(偽)感想–Storm Warning《怒海歸航》

上次從馬祖回台灣後等著到高雄的火車時在台北火車站內書店閒晃而入手的

輕舟與星光兩方出版社設計封面,譯者相同

 

會看到這本書是因為它躺在特價99元區(爆)且背景設在二戰時期我就會心動了(遠目)
那邊只有輕舟版,各國翻譯後的封面更多種,好雜XD


是的沒錯,封面圖就是三桅帆船。

瞬間我的心思飄到了大航海時代與某些著名的航海電影和海盜電影,但,呃,二戰中的三桅帆船?

每章都以德國號三桅帆船的航海日記為開頭,而主要人物在前兩章就出場完畢,讓讀者大致之道他們的所在地與正在做的事
基本上一本可以看的小說該有的都有:故事節奏緊湊而流暢、場景描述富畫面感、人物個性鮮明、談吐舉止機智幽默

這幾乎完全是由大海產生的故事,在1944年那慘烈的年代被困在戰爭中,奮不顧身朝向各自目標奮戰的一群人

唔,這只是心得啊,我不想講得太嚴肅…只是這小說不錯看
很難得整個故事沒有會讓我討厭的女性O_O
她們全都成熟、理智、勇敢、機智幽默且真性情,沒有嚴重的女人病啊~(這是重點)
Angela修女剛開始是有一點…但考量到各種因素,她其實也值得稱讚
Janet醫生雖然心情上有點複雜,但她有明確知道該如何處理各種情況的能力
Sinclair女士是我最喜歡的阿姨類型,看了就會知道(笑)
Rlotte是見習修女(我亂拼的,沒看過原文@@),我欣賞她敢做選擇,也欣賞Richter的正直,至於這對苦命鴛鴦最終……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找來看orz

主要人物角色都為德國、美國與英國國籍
雖然一開始各方都像八竿子打不著狀態,但差不多到了一半就可以知道他們會如何相遇,會產生什麼關係,這比平鋪直敘有趣了點而且完全不複雜,是一部可以輕鬆看的小說
Wiki介紹說這是由真實故事改編的小說……這我就不確定了@@

有誰想看的我直接把書寄過去給你吧XD

蒼白的安娜

節錄自《德國短篇小說精選》         張美惠 譯

作者簡介

  海恩里德.波爾(Heinrich Böll)生於一九一七年,祖先是逃亡自英國的天主教徒,他早年的印象除了家庭以外,多半是二、三O年代的通貨膨脹、罷工潮及暴力事件。後來他在文中寫到:「我們想要為這一場場的災難尋求解釋,卻百思不解。這麼多的苦難已經超過我們這些少數罪人的負荷,現在不知道又要尋找哪些人做犧牲者了。」他的作品多半便是這段話的註解。
  在六、七O年代,波爾曾被喻為「德國的良知」,由於對所謂「經濟奇蹟」感到破滅,對於政治社會問題又總是採取批判的態度,作品中便往往透露出波爾憂國憂民的情懷。
  一九八一年出版的短篇故事集探討了一個有趣的問題,瘋狂的人自有他的理性,而正常的人也有瘋狂的一面。波爾同時也翻譯、寫散文和廣播劇本。他的作品曾被譯成三十四種語言。一九七二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蒼白的安娜

  一九五O年春我從前線退下來,回到家鄉才發現鎮上的人我全都不認識了。還好我父母留了點錢給我,所以我就在鎮上租了間單人房。每日就躺在床上抽煙,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麼。我只知道我不想工作,所以我給我的女房東一筆錢,讓她幫我跑腿買東西和料理三餐。可是有一點比較討厭,每回她端茶或咖啡進我房間,老是逗留著不走。大概是因為她有一個兒子在卡林諾加戰死的緣故。通常她把餐盤擺在桌上,然後便走過來站在我的床前。這時我多半是昏昏沉沉地躺著,因為懶得起來,抽完的煙蒂便按在牆上捺息,弄得床邊的牆上到處是黑印子。我的女房東又蒼白又細瘦,我躺在床上,突然看到她俯身向我,還真有點害怕。起初我以為她瘋了,她的眼睛又大又亮,而且一遍又一遍地問我她兒子的事。「你真的不認識我的兒子嗎?他駐紮的地方叫卡林諾加──你沒去過那裡嗎?」
  可是這個地方我真是聽都沒聽過,所以每次我只好把臉轉向牆壁,告訴她:「我真的沒印象。」
  我的女房東當然沒瘋,她還是個相當有教養的女人,她對兒子思念甚殷,每天都要問上好幾次,聽得我都覺些心酸。其實即使她不問起,屋子裡也到處充滿她兒子的影子。每一次一走進餐廳,就會看到她兒子的一幀彩色相片,一頭漂亮的頭髮,穿著步兵行軍服,笑得燦爛極了。
  「在營區拍的,」我的女房東說,「那時還沒上前線。」
  那是一張半身照,頭戴鋼盔,身後是假造的廢碉堡,上面佈滿了模型士兵。
  「他是個電車收票員,」女房東繼續說,「很上進的一個孩子。」每次她都會裁縫車上的毛線球、碎布塊堆中拿出一盒舊照片,然後把她兒子的一堆塞在我手裡。一些是學生時期的團體照,每一張前排中央坐著的男孩膝上都擱著一塊版子,寫著6、7、8等數子。另外一疊用紅色橡皮筋圈住的是在教會拍的。一個穿黑色罩袍的小男孩,手裡拿著巨大的蠟燭,微笑著站在畫著聖杯的玻璃窗前。還有一些是當學徒時的。站在車床旁,臉上一塊污黑,手上握著銼刀。
  「那個工作實在不適合他,」女房東說,「太租重了。」她又拿他從軍前的照片給我看,穿著票務員的制服,站在電車總站的九號站牌旁。照片裡的地方我相當熟悉,剛好是車道轉彎的地方。旁邊賣點心的攤子我也認得,戰前常去那裡買香菸。照片裡那排白楊現在還在,不過門口有兩頭金獅子的那棟別墅現在已經不在了。看到這張照片使我又想到戰時常常想起的一個女孩子。她長得很美,眼睛瞇瞇的,有些蒼白。她總是在那個地方撘九號車。
  每次我都要盯著這張照片很久,心裡想起許多事情,想起那個女孩,想起我工作的肥皂工廠,彷彿之間我又聽到電車啟動的聲音,眼前又晃動昔日在小攤子喝的檸檬水,旁邊招貼的綠色香菸廣告,和女孩的臉。
  「說不定你曾在哪裡見過我兒子。」
  我搖搖頭,把照片放回去。照片是光面的,看起來還很清晰,雖然已經放了八年了。
  「不,不,真的,我連卡林諾加都沒聽過。」
  我常要到餐室去,她也常來我房間,碰面的機會很多,也許這樣更讓我不斷想起我一直想忘記的一件事──戰爭。我還是鎮日躺在床上,把煙灰彈到床下,捺得床後的牆壁到處都是煙蒂印子。
  有時候傍晚在床上會聽到隔壁房間有女孩的腳步聲,或是住在餐室隔壁房間的南斯拉夫人摸黑找不到電燈開關而低低咒罵的聲音。
  在我住了約三個星期,卡爾的照片也看的十幾二十次之後,我才發現背著背包卡爾身後還有一輛電車,而且車裡並不是空的。我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研究這張照片,發現車裡的一個女孩也被照進去了。她正是我經常想起的那個女孩。女房東大概察覺我的神情有些異樣,走過來定定地看著我說,「你認出他了,是不是?」說完,她走到我的身後,近得我聞得到她的圍裙所散發出來新鮮豌豆的味道。
  「不,可是我認得那個女孩。」
  「她?那是他的未婚妻。後來他們就沒有再見面的,也許那樣對他們彼此都好。」
  「為什麼?」
  她沒有回答我,轉身走到窗旁的椅子,坐下來繼續剝豌豆,頭也不抬地說,「你認識那個女孩?」
  我緊握著那張照片,凝視著她,對她述說那個肥皂工廠、九號站牌,和經常在那兒等的女孩。
  「就只有這樣嗎?」
  「不,」我說。她將揀好的豌豆放進篩子裡,打開水龍頭,我只能看到她細瘦的背。
  「等你見到她,你就會明白為什麼我說他們不見面反而好了。」
  「見她?」
  她用圍裙擦乾手,走過來將我手中的照片輕輕拿去。這時她的臉彷彿變得更加瘦小,她的眼睛並沒有看著我,只是慢慢地將手按在我的臂上,「她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間,我們都叫她蒼白的安娜,因為她有一張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你真的沒見過她嗎?」
  「我真的沒見過,只是聽人家談起很多次。她怎樣了?」
  「我實在不願再提起,不過,或許讓你知道也好。她的臉整個毀了,全都是疤痕,被炸的,那時她正站在一間商店的櫥窗邊。她現在的模樣,你一定認不出來。」
  那個晚上我等了許久才聽到樓梯口有腳步聲,但這一次我弄錯了,是那個高大的南斯拉夫人。看到我那樣突然地衝出去,他訝異地瞪著我,我只好訕訕地道聲晚安,又走回我的房間。
  我試著想像她整個臉佈滿疤痕的樣子,但浮在腦子裡的卻總是一張清麗的臉,即使是傷痕累累。我想起那個肥皂工廠、我的父母,和那段時間常和我在一起的一個女孩。她叫伊莉莎白,但她喜歡我叫她慕慈。每次我們親吻時,她笑的樣子總讓我覺得滑稽。在前線時我寫過明信片給她,她也常寄自己做的小點心給我,只是收到時都壓碎了。有時候也寄香菸、書信之類的。我記得她曾在信裡寫過:「你們一定會贏的,我為你們的英勇感到驕傲。」
  但我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驕傲的。休假時我也沒寫信告訴她,那時我開始轉移目標,常和住在一起的一個煙草商的女兒出去。我從工廠帶肥皂給她,她則送我香菸,我們一起去看電影、跳舞。有一次碰巧她父母不在家,她拉我進她房間,黑暗中我將她推到在沙發上。但就在我要俯身下去的時候,她突然把燈扭亮,仰頭對我露出一個極狡猾的笑容。在刺眼的燈光下我看到牆上那幅希特勒的彩色照片,周圍的玫瑰紅壁紙上用大頭釘釘滿了心型的人頭照片,都是帶著鋼盔的軍士。我丟下躺在沙發上的女孩,站起來燃了根菸,便走了出去。後來這兩個女人都寄明信片到前線給我,罵我風度太差,我都沒有回她們……
  我等安娜等了許久,一個人在黑暗中不停地抽煙,也想了許多事情。終於我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但我卻沒有勇氣走出去看看她。我聽到她開門,輕輕哼唱著在房裡走動,一會兒,我終於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去等候。這時候她的房間忽然靜下來了。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唱歌的聲音。我想去敲門,卻又舉不起手來。四週一下子靜得連廚房裡開水滾沸的聲音都聽得到。那個高大的南斯拉夫人還在喃喃自語地踱來踱去,可是安娜的房間還是一點聲息也沒有。從半開的房門,我看到我房裡牆壁上佈滿黑色的香菸印子。
  那個南斯拉夫人一定已經躺下了,因為我沒有再聽見他的腳步聲,只剩下喃喃自語的聲音。女房東廚房裡沸水的聲音也停止了,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咖啡壺蓋「喀」一聲閤上的聲音。安娜的房間依舊一片寂靜。我想像將來她會告訴我當我站在她房門前的這段時間,她在想些什麼。後來她的確都告訴我了。
  我凝視著掛在門邊的一幅畫,畫中是一片閃著銀色粼光的湖面,從水中浮出一個仙子,金黃色的頭髮濕淋淋的,還滴著水,酥胸半掩,雪白的頸子修長極了。湖邊一個鄉下男孩隱身在翠綠的矮木叢中,仙女正睨著他笑。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伸出手按住門把,就在這一刻,我知道安娜是屬於我的。我緩緩打開門,眼前是她那一張覆滿了小小的藍色油亮疤痕的臉,房間裡充滿了燉蘑菇的味道。我走了進去,一手搭在她肩上,試著對她微笑。

女騎士

節錄自《德國短篇小說精選》         張美惠 譯

作者簡介

  歌露‧法森尼哲(Gertrud Fussenegger)於一九一二年生於皮爾森,父親是奧國軍官,自小生活在捷克的波西米亞,對捷克的歷史非常有興趣,這也是她日後撰寫歷史小說、短篇故事的靈感來源。青年時期在印之布魯克攻讀藝術史及哲學,與雕刻家朵恩結婚後便定居橋茲附近。她最好的作品應當是《拉薩瓦兄弟》(一九四八),內容描寫三十年戰爭時期,兩個個性截然不同的兄弟的境遇。其他一些重要的作品都是描寫社會現象的,讀了她的小說便等於對一八七O~一九四五年的波西米亞社會有了鮮明的印象。
  法森尼哲還寫過許多長篇小說、短篇故事、劇本、自傳、電影劇本、歌劇腳本、詩等等。曾獲頒奧地利獎章以表揚她對科學及藝術的貢獻。


女騎士

  費迪亞老是說我一坐在方向盤前就好像著了魔似的,當然全是一派胡言。我得承認我開車開得很快,但卻是快而穩。快車開得好的人你見過幾個沒有?
  傍晚時分是一片雨後的晴朗。向西望去天很遠,洗淨的天空是淡黃色的,冷得像玉。一路向上,小鎮漸漸落到山坡背後了。這坡路斜得險,扭扭曲曲的。山下燈火點點,我和費迪亞的家坐落其中,已模糊得不知在何處了。他現在一定在家中看書,邊看邊沉思,大半天不開口說一句話,屋裏靜得只聽到時針繞著鐘面緩緩爬行,發出清脆的滴答聲。每隔一會兒費迪亞會彈一下煙灰,漸漸地在煙灰缸裡堆成一座小山。
  映在鏡子裏的是什麼?一個巨大、銅銹黃的扁平球形──啊!原來是月亮。自東方升起一團濁暗的光暈,那是九月的月。據說又叫做狩者之月,大概因為九月是狩獵的季節吧!山野間獵人的吆喝聲隨處可聞,一陣槍聲大作後,便見負傷的獵物四處逃竄。
  可憐的古老的星星,你們還在等待些什麼?你的光芒已不再耀眼,因為人類的發明能使夜晚比白晝更明亮;你也不像往昔那麼遙不可及,你不再是戀人的信約、詩人的慰藉。人類的火箭在你冰冷的皮膚劃下一道傷痕,留下無可彌補的坑坑洞洞。昨天我才和費迪亞談到這些,他說:妳倒底要表達些什麼?人的思想有時候真是難以理解。我說:即使是我,你能說你瞭解嗎?他瞇起眼睛久久地凝視著我,遲遲地說:有時候我真是不大瞭解妳,芭芭拉。
  有時候?不,費迪亞,你從不曾懂得我,尤其在那些晚上,當我像現在一樣無緣無故地開車出來,沒有目的地地橫衝直撞──或者說是為了不想陪你枯坐屋裏,聽著時鐘滴滴答答地過去,看著煙灰缸裏越堆越高,任憑你的沉默磁石般吸引四周的牆步步逼近,直到我窒息般地要發瘋。
  所以我只有開車出去了,費迪亞。如果我編的那些藉口無法取信於你的話,我還可以想出更多的藉口。今天我又編了一個,我說要去看生病的妹妹露絲。她的確是病了,不過我並不是去看她。其實你心裡也知道,我受不了露絲,我根本無法忍受任何人──包括你。
  啊,前面是個小社區,得小心點,從這兒開始路越來越窄了。我真恨透了這種羊腸小道,塞滿了騎自行車的、步行的、小孩和狗。黑暗中看不真切,前面轉角有的龐大笨重的東西緩緩移動著,原來是輛馬車,滿滿一車子的乾草,這種車子早該禁止上路的。
  老朋友,別急!我漂亮的車兒,耐心點,我們馬上就要走出這條小路,進入更寬闊的空間。可不是,我們這不是走到大馬路了。房屋、人們全被我們拋在腦後,前頭的路迎接著我們撕裂開來,而風,甜蜜地嘆息著將樹葉吹落在車窗上。再快些吧!再快些吧!路中央的白線筆直向前奔跑,路邊的號誌燈飛快地閃過去:岔路、彎道、陡坡。每一塊牌子都醒目地寫的:危險!危險!如果沒有一點冒險刺激的感覺,還有人願意開車嗎?
  所有迎面而來的景物都迅若鬼魅地成為過去。一切在前的都一一被我們攫獲、超越、拋入身後的遺忘。(任誰也休誇能比我快,任誰也休輕藐我為一介女流!)費迪亞,如果你現在坐在我的身邊的話,你一定會瞪著眼睛咒罵我:妳瘋了嗎?都超過一百了!可是你不在我身邊,你還是坐在你的房間裏,捧著書,一層一層編織著往昔的回憶和未來的憧憬。憧憬與回憶,那是同一張網子的兩面,密密地攫住我們的生活,不,那只是你所謂的生活。這種窒息的生活不是我所要的,我要的是抓住現在,是這種追得上空間的速度,凡是車燈照得到的地方,我立刻便能到達。我喜歡路上聽到的吆喝聲,也喜歡這種狩者與獵物追逐的危機感。在這樣的夜晚,誰將成為獵物呢?
  往昔的獵人是騎在馬背上的,狩獵的過程簡單而具體,一聲槍響,毛羽與血肉齊飛,哀告的眼神越來越迷茫,不久便見餐桌上多了一道熱騰騰的佳餚,這就是全部了。今天的獵人則是汽車騎士,尋狩的是幻影與幽靈,它們高踞在車頭燈的光柱上,霎時投入漆黑的夜,黑暗中遺留一道逝去的方向,刀割似的。一幕幕閃逝流轉的景物,連續移動的山石林木恍如一面圖繪的布幕,橋墩、石牆、圍欄急遽地旋轉著朝我們而來,又以同樣的速度離我們而去。隱藏在某個深處我聽到狂瀉的山泉、怒吼的崖谷,更有那來自深閟的罅隙滲出的一道細流,化做無數透明的水珠,在空氣中散失無蹤。
  所有的事物也都將褪盡一切的色彩,散失在空中。
  想想費迪亞說的那句話並沒有錯:妳的心中沒有愛,只有對虛無的渴望。 
  是的,我就是這樣!我就是這樣!然而虛無又是什麼呢?
  它難道沒有一張臉孔?那是和你我的臉孔相重複的嗎?不,那應是獨特而陌生的,遙不可及,卻又有詭異的美麗。
  近來,也不知是為什麼,每當像現在這樣開車,總有種特別的感覺,分不清是真是幻,是了,一定是夢,每次都是開向山區。夢中的一切總似比真實更龐大更瑰麗。景致是巨幅的畫、夜更深邃,路是不斷向上迴旋、無止境的層層疊疊,跑在我前面的是一輛藍車子,從沒見過那樣的車子,大概是來自別的國家吧!這個與我同路的陌生人,總是保持在我的前方,不管我怎樣極力追趕,他卻似反而愈來愈加快,他會就這樣脫離我的視線嗎?不,我一定會趕上他的,但我心裏又擔憂他會逃開,因為路愈來愈窄、彎道愈來愈密,而那個陌生人──原來根本不是一輛車子──突然展開一雙銀翼,藍色的面具後露出一抹微笑……
  路的盡頭竟是無邊無際,我被深不見底的空間吞噬了。
  路邊留下一道車輪的輾痕,一個夜歸騎車經過的年輕人向警方報了案。
  第二天報紙上出現一條標題:半路車禍,當場死亡云云。
  就這樣月光下的人間悲喜又添了一樁。

聖像

節錄自《德國短篇小說精選》         張美惠 譯

作者簡介

  漢斯.班德(Hans Bender)於一九一九年出生於海德堡附近。曾任文學評論編輯達二十六年之久,主編過許多詩集。由於工作的便利,經常不遺餘力地提攜後進。他的短篇故事多描寫中年的一些戰時經驗,文中經常透露出對恢復納粹所破壞之道德秩序的關切。他的作品特色是文體簡潔、口語化,完全不落俗套。這裡所選的〈聖像〉描寫的是一九四五年戰爭甫結束的德國,充滿幻滅、無家可歸以及離鄉去國德人的悲痛。


聖像

  為什麼不是別人先看到?為什麼偏偏是我?這個既了解祂的涵義而又千方百計想要躲開牠的人。
  我怎麼會知道那個小盒子裏裝的是什麼。起先我以為裏頭一定是幾個銅板,大概是經過這裡的哪個流鶯無意間掉的。不知道這個盒子值不值錢?我好奇地停下腳步,確定四周沒有人看見,迅速地彎腰檢起來塞到我的口袋裏。
  離我撿到盒子的地方大概幾碼遠有家花店,裏面明亮的燈光從窗口透出來,窗邊有幾盆蘭花、山茶以及一些奇奇怪怪不知名的植物。就著窗口的光把我的盒子拿出來看,當然動作裝著很不經意的樣子,就像掏出一包香菸似的。盒子是金色的,上面刻著細細瘦瘦的一個十字架,橫的那一槓剛好把刻在上面的一條魚從中間截過。打開盒子,裡面赫然是聖體,據說那是耶穌基督的化身…。我心裏突然恐懼起來,趕緊把盒子關上,卻不敢放回口袋。把它和打火機、鑰匙、髒手帕放在一塊兒似乎很不妥。我知道牧師都是用絲巾包起來,再用一條紫色繩子繫在胸前。對了,我的夾克左上方有個口袋—就在靠近心臟的地方。我決定把它擺在那裏。
  這時候窗欄後邊的盆景中間出現一張男人的臉,戴著副眼鏡,燈光反射到他的鏡片上,映出兩個尖俏的上弦月。他的手臂從葉叢中伸出來,手裏握著剪刀,剪下一枝山茶的莖,花朵落到窗欄上。男人伸手摸索著,我轉身跑了開去。
  事實上我應該走右邊通車站的那條路,但我想都沒有想就走了左邊那條,因為我平常都是在這裡左轉的,這條路對我來說是太熟悉了。這是一條令人沮喪的街道,就像整個世界一樣。街道右邊只有四、五家商店。那回轟炸把整條街都毀了。一路是單調的蕭條,唯一的點綴是瓦礫堆上的一個雜貨亭。以前依莉莎整晚都會在那裏,你若在門上敲三下,她就會把門打開。
  我現在身上帶著聖像,當然不能去找她。我得找間教堂,把聖像還給牧師。
  可是哪裏有教堂呢?我可一點也不知道。雖然我已經在這個小鎮上住了四年了,可是半間教堂也沒見過。我本身是個戰俘,回到家鄉才發現親人都不在了,所以住哪裏根本也無所謂了。不過住在小鎮總是比住在鄉下好一些。我總以為千萬人的地方就等於有千萬個機會,而對於像我這種平凡的年輕人,的確不難找到一些賺錢的管道。唯一比較頭痛的是住宿的問題。我找了將近三個月,結果只找到一間可以過一夜的客廳,還是跟另一個人合住呢!我打算暫時就將就住在那裏。也許就因為居無定所,所以在鎮上住了四年了還不知道教堂在哪裏。晚上我多半都消磨在酒店或咖啡廳,這些地方是可以睡,可是如果想定下心來看看書或是做點別的是不可能的。我的室友華新斯基平常睡沙發,我則在彈簧床架上放三塊破墊子充床鋪。華新斯基晚上多半都不在,早上回來後先抽根菸,然後翻身向牆壁,一會而就鼾聲大作了。我走投無路的那段時間他對我還不錯,時常塞點香菸和錢給我,有天晚上他帶我一道出去,那之後我們就同進同出了。
  我才想到他,正好看到他站在依莉莎的亭子外面,咧著嘴笑。
  「我正在等你。」他說。
  「等我做什麼?」
  「馬上你就知道了。不過我想先吃點東西,一塊進去吧!」
  「好啊!」
  我提醒自己可別讓他們知道我口袋裏的東西。華新斯基在木頭窗板上敲了三下,裏面立刻傳來依麗莎硬梆梆的聲音:「已經打烊了。」
  「少拿翹了。」華新斯基說。
  「是你啊!」依莉莎笑著拿鑰匙開了門。
  黑暗的角落裏坐著兩個不知道是羅馬尼亞人還是匈牙力人,實在看不出他們的國籍。我和華新斯基和他們兩個都認識。不過今天他們好像沒注意到我們進來,繼續用那種難聽的方言交談。依莉莎叫嚷著招呼每一個客人,走過傑納斯旁邊時,還伸手在他腰間捏了一下。
  「再嚷下去,警察都要被妳吵過來了。」
  「雙份。」華新斯基轉過來對我說,「你也一樣嗎?」
  我說,「我其實不頂餓,反正我身上也沒錢。」
  「什麼?你已經沒錢了?我有沒有聽錯?你不是昨天才領的錢?」
  我是真的沒錢了,因為我把前晚所得全給了羅莎泰太付洗衣費,我實在看夠了她的晚娘臉孔,而且也覺得好久沒有穿件乾淨襯衫了,所以現在口袋裏只剩下幾個十分錢銅幣。當然還有那個盒子,只要我願意應該可以賣點錢。那兩個混混就是專門做這種黑市勾當的,他們的口袋裏隨時裝滿了手錶、戒指和珠寶,皮夾更是塞滿了紙鈔。只要看到亮晶晶的東西,兩個人立刻就會像餓虎一樣地撲過去。
  依莉莎端上兩盤臘腸,上面有一小片麵包和芥子醬。
  「你們點的東西來了。」她說。
  華新斯基把兩條臘腸同時塞進嘴裏。他有時真教我覺得噁心。
  「怎麼,不餓嗎?」他問我。
  「餓啊。」
  「如果是錢的問題,別擔心,待會你可以跟我一道去。」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就是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好吧,那你晚點在來好了。唔,十一點在計程車站那邊,怎麼樣?」
  「好,十一點在計程車站見。」
  我又咬了一口臘腸。華新斯基奇怪地看著我。
  我伸手摸摸口袋,盒子還在。口袋裏面很薄,盒子的形狀可以清清楚楚地摸出來。
  「那就十一點見了。」他說著走了出去。
  那兩個羅馬尼亞人或匈牙利人還在聊天。依莉莎把紙盤壓縐丟到櫃檯底下。
  我說:「拿點香菸給我,四根就好,再多就付不起了。」
  「你其實是個好孩子。」她又在嚷嚷了,一邊數了四根香菸給我,其實我是在拖時間,再坐個兩三分鐘,等華新斯基走遠。
  隔壁酒吧傳來爵士樂的聲音,布莉姬就站在門口,小巧可人的布莉姬,每次看到她跟美國人在一塊兒我就替他難過。我滿喜歡她的,可惜她不大拿我當一回事。現在她就一個人站在那裡,我走過去,假裝沒看見她。她叫:「喂!喂!」叫了兩次,又一次。我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往前走。她的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終於到了我身後,她抓住我的手臂,一把把我拉轉過去。
  「你聾啦?」
  我故作驚訝,「布莉姬,是妳啊!最近好嗎?」
  「沒什麼好不好,我還是在等客人上門。」
  「生意好嗎?」
  「還不知道,威廉剛上樓去,我的化妝盒不曉得丟到哪裏去了,我們已經找了兩個地方,這裏再沒有的話,我也不想要了。」
  「你根本不需要化妝盒。」
  「這是讚美嗎?」
  「也許。」
  「這樣吧!」她突然說,「你跟我上去,我們可以跳跳舞,順便可以替我找找看,說不定威廉…」
  「抱歉,我沒時間,華新斯基正在等我。」
  「他啊!」
  她不由分說地把我拉進去,爬上一級髒兮兮的木造梯子,裏面擠滿了跳舞的人,一對對抱得緊緊的,樂隊正在演奏布基舞。
  「是布基舞耶!」布莉姬歡呼道。
  「是啊!」我的腳已經感受到強烈的節奏了。跳舞偶爾也可以為我掙一頓飯吃。客人不太多的晚上,酒店主人會讓我在廚房裏吃塊牛排、喝幾杯酒。交換條件是我必須邀請女客人跳舞。我就這樣整個晚上和那些我一點都不在乎的女人跳舞。但是現在我臂彎裏的是布莉姬。我完全忘了口袋裏的聖像。跳舞會使人忘懷一切的。音樂一起,什麼煩惱全踩碎了。布莉姬舞跳得很好。我望著她發亮的臉,把她擁得更緊些。
  「這是什麼?」
  「什麼是什麼?」
  她的手摸著我的口袋,「這裡。」
  「什麼也沒有啊。」
  「還給我,你這個混球。」
  「妳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那是我的化妝盒,你這個不要臉的混球。」
  她拉扯著我的口袋,把一顆釦子扯了下來,我推開她,轉身要走出去。
  布莉姬大喊,「抓住他,他是小偷,小偷,」
  他們全撲向我,那些衣冠楚楚的紳士,穿著襯衫,西褲和五顏六色的襪子,竟然也會這麼野蠻。他們不斷地踢我打我,許許多多的拳頭全落在我的臉上,我有拚命來保衛自己,左手始終護著胸前的口袋,所幸有兩個人站在我這邊,後來華新斯基也來了,我們邊戰邊走逃了出去。
  到的大街上,華新斯基問我,「是怎麼回事?」
  「不過是爭風吃醋。」
  「你也太傻了。」
  「根本是笨。」
  「還有,你知道現在幾點了?」
  「幾點了?」
  「十一點了。我告訴過你十一點要在那邊碰面的,還記得嗎?」
  「可是我跟你說過…」
  「你得做個選擇,是工作重要還是那個妓女重要?」
  「好吧,我跟你去就是。」
  我們沿的街右邊到計程車站。一輛輛計程車全停在外面等生意。司機們都穿著皮夾克和雨衣坐在屋裏。櫃檯後面露出布萊斯克油得發亮的臉。靠近窗帘的那一桌坐著史沖,克蘭瑪和李察。
  史沖說:「好啊,總算來了,」
  克蘭瑪說:「可真難等。」
  李察問我:「你臉上怎麼有血?」
  我說:「一點小意外─你知道的,女人嘛!」對他們而言這是很充分的理由。我們坐了下來,李察把他的那一包「幸運出擊」香菸推過來給我,史沖附在華新斯基耳邊不知在講些什麼。
  這群司機都滿樂天的。其中一個大夥都叫他「羅安格林」。以前是唱歌劇的,後來大概是受了什麼刺激。每次一喝醉就會想起昔日的光榮歲月,高舉酒杯,以十分溫柔的假音唱道:「在一個無人能到的遙遠國度,有一座城堡,叫做曼莎薇特。」他唱得挺不賴的,不管你喜不喜歡這首歌,一定會情不自禁地被他的歌聲吸引住。每次他一唱歌,他的同事都會豎起大拇指向在場的人介紹:「他就是鼎鼎大名的羅安格林!」不過他總是反覆唱同樣那一句,然後停下來替自己倒一杯杜松子酒。偶爾有人聽得不過癮,對他說:「再唱點別的嘛!流行一點的。」聽到這句話,他會鼓起腮幫子,用力吹口氣,說,「哼,要我唱那些靡靡之音,門兒都沒有。你知道羅─安─格─林是什麼意思嗎?蘇黎世、艾柏菲德、緬寧根、基爾,我可是在這些地方都演唱過的羅安格林。」說完又開始唱起來,「在一個無人能到…」
  「注意聽。」華新斯基用手肘碰了我一下。史沖說:「你們兩個只要把這些東西搬到愛爾布瑞街去就好了。不過得先分裝成十二個小包,也就是說你們得分六次搬。如果做得好,明天還可以再來。明白了嗎?」
  「明白了。」華新斯基說。
  「你呢?」
  「明白了。」雖然我一點也不知道我們要搬的是什麼東西。我們把剛剛叫的兩杯啤酒喝下去後準備開始工作。走到門口,恰好看到四、五輛車子從車站那頭駛過來,是那種乳白色的軍警巡邏車。華新斯基拉住我的袖子往後退一步,說:「快走!」一下子他已經不見蹤影的。我也開始向反方向跑,華新斯基是朝瓦礫推那邊跑,我則是沿著街下去。我使盡力氣,頭也不回地只管向前衝。伸手摸摸口袋,幸好還在。我覺得我在為我的自由、為保護聖像而跑。
  一群人在後面追我,警笛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尖銳。路在我的面前分叉開來,兩條路剛好環抱中央的一座灰色的教堂,從敞開的門望去,裏面像是個黑暗的洞穴。一度我幾乎被追來的警車撞倒,但終究還是被我躲進那扇門。
  其實那只是頹圮的教堂,有牆無頂,仰頭就可以看到夜空。我在亂石傾柱中跌跌撞撞地跑了一陣,不小心跌進了一條乾涸的壕溝裏。一會兒我看到有幾支手電筒在我的頭定上晃動,有人喊到:「站住!不許動!」回音在溝裏停留了好幾秒鍾。我的下巴不知何時劃傷的,血沿的頸子流下來。我迅速地拿出口袋裏的盒子,把它藏在一塊石頭下面。然後就向他們投降了。
  他們把我拉出來,塞進其中一輛車子,開回計程車站。那裡已經被警察包圍住了。我看到了一些熟面孔,史沖、克蘭瑪、李察,只是不見華新斯基。我們被帶到十四警局,開始一場枯燥冗長的審問。那些警察悠閒地用厚磁杯喝咖啡,我望著他們拿出蛋捲,再悠閒地把香腸放上去。
  我心想如果能出去一定洗心革面重新開始。但我心裏知道這只是五分鐘熱度。算了!
  我真的可以出去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經過那一場審問,真是一點也沒想到會被釋放。
  「你可以走了。」一個巡佐對我說。
  我想問他「去哪裏?」但到底沒有說出來,快步走向門口。其他的人都默不作聲,只有李察對我說:「一切順利!」
  「你也一樣!」
  出了門,我步下階梯,走在大街上。禮拜天的早上路上沒什麼車子,電車裏也是空空盪盪的。天空很藍很清亮,空氣涼涼的。經過這一夜我該好好梳洗梳洗,刮刮鬍子,鞋子也該上油了,可是我還不想回去,我得先找到那間教堂。我先走到弗洛琳街,從這裏開始我就知道怎麼走了。
  走到計程車站便看到不遠處的分叉路和那間教堂了。白天可以清楚地看出來那只是一座廢墟。我把壕溝裏的盒子拿出來,繼續沿著教堂後面走。我從來不知道鎮上有這樣一個地方。迎面一個拄著柺杖的黑衣婦人牽著一隻北京狗走了過來,我問她附近有沒有完好的教堂。
  「你不知道聖約翰教堂被炸毀了嗎?」
  「我不知道。」
  「你是外地來的囉!」
  「是,我是外地來的。」
  「來沒多久嗎?」
  「是,沒多久。」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說:「你只要沿著這條街直直走,到第四個轉彎的地方向右,然後─菲菲,你在幹什麼─再往前走兩百公尺,你就會看到了─菲菲,過來!」
  我怕她再繼續說下去,急忙說謝謝,她抓住我的袖子,說:「你很容易會找到的,那間教堂老遠就能看到。」
  我在第四個路口轉向右邊,立刻看到那間教堂。教堂正面幾乎擋住整條街。
  我踏上教堂的階梯,大門恰好在這時候打開;傳出風琴的聲音。裏面依序走出一長列的人來,彷彿是被琴聲逐出來似的。走在最前面的是穿著白色洋裝的長髮女孩,臂彎上掛著小花籃,沿路撒玫瑰花瓣和矢車菊。跟在後面的是穿著藍色衣裳的小男孩,他們的頭髮都清清楚楚地梳開一道線,顯然是用水濡濕過的。然後是一群修女低著頭走出來,之後是修士,接著走出一隊聖詩班,有男有女,正配合著風琴唱出和諧的詩歌,走在聖詩班後面的是聖壇侍者,身穿紅色法衣,外罩一件蕾絲邊的亞麻寬袍,手中搖晃著香爐,散發出如雲的香煙─我也曾做過同樣的工作。最後出現了一頂純絲帷幕。幾乎佔滿了整個們廊。帷幕上鑲了好些珠寶,風一吹來便鼓得滿漲起來。走在帷幕下的是三個牧師,中間那一個捧著聖體匣,鑲在中央銀色半月形上環繞無數金光的─正是聖像。
  我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人群繼續從我身邊走過。他們唱著聖詩,喃喃唸著禱告辭。有人的鞋子採到我,有人的手肘撞到我,還有帶的樟腦味道的衣服從我身旁擦過。
  我憎恨這群人。對我而言他們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他們一個個看起來都那麼平靜,而我的內心卻是如此彭湃不安。他們所唱的聖歌,他們斜睨的眼神,以及他們那種虛假的虔誠都對我毫無任何意義。我站起離開那個地方,就像是走出警察局時一樣,為的是獨自去尋找屬於我的寧靜。只是我並不孤單,我還有聖像。終我漂泊無定的一生都會有祂伴隨。

我們會見到明天嗎?:一位德國騎兵的回憶

WILL WE SEE TOMORROW?:A German Cavalryman at War, 1939-1942
              —Max Kuhnert


我看的是翻譯本,還回圖書館了……已經絕版買不到啊~TAT
這是之前貼在論壇上的介紹,原封不動的移過來-__-

簡介:
  第一次世界大戰,雷馬克用《西線無戰事》控訴了戰爭的殘酷與無謂:第二次世界大戰,本書作者庫納特也同樣用書記錄了另一場血淋淋的戰爭。同樣是德國人,同樣是發動戰爭的一方,前者用小說,後者靠回憶,他們都親自參與了戰事並深刻體會戰爭的無情與無理,但征戰依然不止。或許對戰爭的記憶深惡痛絕,庫納特從未向其家人談論過他的戰爭:又或許不甘受到戰爭的摧殘,庫納特最後還是寫下了那段黑暗的過往,其中有他的同袍、哥哥、愛駒,以及一路上伴隨著他的惶恐血腥與苦中作樂的情景。如今西線己經寂靜,但我們的明天還會再重蹈覆轍嗎?

嗯,雖然是德國最先以機動作戰為概念並發展出裝甲部隊為主的“閃擊戰”,但實際上在二戰開戰兩年後,德國軍隊仍是以馬拉車為主的一支部隊。

以下回憶錄的內容是憑印象描述

一開始加入部隊就是從怎樣照顧好馬匹開始。照顧牠的飲起居,了解牠的情緒,與牠建立相互信賴的感情,因為身為騎兵,你的座騎等於你的戰友。
Max所屬的連隊屬於斥候性質的,所以在1939年到1940年夏季這段時間看起來很愜意。跟著命令走,欣賞各國風景,到民宅家坐坐(笑)
在1941年到1942年那悲慘的侵俄行動中,Max所屬的軍團被部署到東線戰場上。
嚴冬凍壞了所有騎兵與馬匹,地面的泥沼變得堅硬,嚴重妨礙輪型車輛與裝甲部隊的行動。
或許他們不需燃料來前進,但實際上他們的食物也不很充足,因為運輸不便。
當時這支部隊必須不停的在一個大型U型口袋三個部份上移防,以緊縮防線讓砲兵密集的摧毀俄軍。
敵人當然會反擊,而Max所屬的部隊不管移防到哪裡都是在最前線偵查,也就是會被轟擊的最慘。
“史達林風琴”(BM-13N 卡秋夏 "史達林風琴" / BM-13N Katyusha "Stalin Organ"),一種移動式的多管火箭發射器,裝載於卡車上。據Max描述,這種武器發射時會發出尖銳的呼嘯,就是這稱呼的由來。那種武器的火箭速度不很快但彈幕攻擊範圍非常廣泛,聽到那十分刺耳的火箭後想躲也躲不掉的接受轟擊,真的很容易讓人崩潰。
雙方多由空投方式補給,但兩支靠得太近的軍隊……空投的物品很容易就飄到敵方陣營去。
Max描述,那真的很可怕。俄國的補給品裡沒有可以稱為麵包的東西,只有一種又硬又難吃還摻著沙子甚至發霉的麥餅!但不吃不行,沒有食物了,那通常會造成身體不適。
馬匹的稻草也會空投下來,不過能找到算是幸運的。饑餓的馬兒常常舔雪,但那會讓馬兒越吃越餓並口乾舌燥。騎兵們很難過但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找到多少就算多少。
有一次他們在一個開闊道路上遭到遠處發射的炮火攻擊,馬匹太驚慌了,他們只能迅速就地掩蔽。
Max的斥候小組幾乎全滅,當他砲擊過後爬起身查看,他的長官-一名上尉,他的同袍都已倒地。只剩下他的坐騎“齊菲格爾”還活著。背部爛掉、痛苦的嘶聲叫,黝黑的眼睛看著主人。Max拿起配槍,射向愛駒的左眼,然後疲憊且絕望的昏迷過去。
那是在寒冷的夜晚讓Max靠著取暖,從一開始就在一起,騎著牠去找老是迷路落後的炊事營,Max所擁有的第一匹馬啊!真是太悲情了T口T
在所有悲慘與困境下,他與他的同袍不停的想,不只一次的相互詢問,我們會見到明天嗎?
之後Max還是有再得到一匹馬,不過這段期間就只能像個該死的步兵一樣用雙腳前進
當1944年他們終於回到歐洲,在這支損失重大的軍團作短暫休息時,侵歐行動正在展開。
Max所屬的部隊再次被部署在前線,那時他們根本還沒補充到損失的資源,而被當成步兵使用的偵查部隊在D-Day後沒幾天就被殲滅的差不多了(默)
Max Kuhnert被俘虜,在戰俘營待了一年多,然後戰爭結束,他輾轉來到美國,學習技工混口飯吃,與師父的女兒結婚生子,有個平靜美滿的家庭,這樣度過一生。

這本回憶錄在沒有旁人指導下全文由英文撰寫,文筆流暢幽默平實。
很可惜的是Max Kuhnert尚未寫出他在戰俘營的經歷就去世了,這本回憶錄是在他去世後不久由他的家人發現並且出版。他的家人很驚訝自己的丈夫/父親有過這一段慘烈的歲月,他們從未聽他提起過。

在Normandy時,他雙腳受傷無法再行動,他身邊安靜躺著的是一起度過險惡的俄冬熬回來的戰友。部隊殘餘的人員早已撤退。現在他已經可以聽到大聲吼叫的美國人。
他從腰帶上拿出手榴彈,準備拉開底部的燃燒引信,但他沒有,將手榴彈丟開,解開堅硬的環扣(Max沒說是哪裡的環扣……)。然後,他生平第一次看到黑人美國士兵,越過他抵靠著的籬笆,開始對他問話。依他僅記得少數英語單字,他感到對方是在問“你受傷了嗎?”
“是的。”他用英文回答,然後,他被送到後方,進戰俘營。對Max Kuhnert來講,戰爭結束了。

鏡子

節錄自《義大利短篇小說精選》         賀景濱 譯

作者簡介

  馬西摩.蒙田培利(Massimo Bontempelli, 1878-1960)早年曾任牧師,旋即全力投入寫作。一九二六年,他與幾位友人共同創辦的一份極受重視的刊物《九OO》,愛爾蘭的著名小說家喬易思(James Joyce)也曾擔任過這份刊物的海外特約編輯。
  在創作方面,蒙田培利極反對傳統的寫實主義,而主張他所謂的魔幻寫實主義(magic realism),他認為這是企圖從現實中發覺超現實的新嘗試。事實證明蒙田培利極有遠見,經由歐洲和南美作家的繼起努力,魔幻寫實主義已造就一股不容輕忽的風潮。
  作為魔幻寫實主義的先驅人物,蒙田培利透過他質精量多的短篇小說,大大拓展了讀者的視野,這篇〈鏡子〉就是典型的代表作品。


鏡子

  談到鏡子,我必須提到另一件事。我知道,有人會指責我扭曲這個主題﹔但是,耐心點,我的讀者。我可不願讓有些不懷好意的人,認為我把大半光陰耗在鏡子前。相反地,正因為我很少使用這種令人困惑的發明,至今仍無法接受它為我所創造的奇怪幻象,也就沒把它當作稀鬆平常的日用品看待。

  大約八天前近中午的早晨,房東太太拿著一份電報喚醒我。經過一小番自我掙扎,我試著讓自己能好好閱讀。電文發自維也納,收件人是我本人,地址正確無訛。內文是這樣寫的:

  〔後天離開前往羅馬句點 再見句點 馬西摩〕

  兩個月前我在維也納了十五天。我試著回想那些日子裡所有我見過的人。我有一位匈牙利朋友叫狄波,還有一些叫佛利茲、理查和約翰的人。我想了又想,就是想不出維也納除了我之外還會有個叫馬西摩的人。
  事情顯然只有這麼一個結論。既然在維也納只有我這個馬西摩,發電報的馬西摩就是我自己。
  因此那是封我的電報。
  我明白了!──我叫道。
  但是,站在另一方的讀者,卻還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會解釋清楚的。但在此之前,關於電報這件事,我必須告訴讀者另外一些經驗,一個簡單的例子就夠了。有一天我在整理房間裏的東西時,不巧發現我的雨傘丟了。我找遍了每一處。不只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我們皆習慣如此,好像找一次並不夠似的)我翻遍的平常置放雨傘的角落,依然徒勞無功。最後,我任憑它去,繼續工作。我們一生中會丟掉比雨傘更重要的東西。
  兩天後,就在我幾乎忘了這件事時,收到了如下的電文:〔今晚抵達 雨傘〕我沒多在意這封電報,晚上平靜地入睡。隔天早上,首先映入我眼簾的赫然就是那把雨傘,絲毫無誤地擺在我找了多次的角落。
  當然,我很清楚,在一個先前找了多次的地方發現失物,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雖然科學仍無法解釋這點)。談這樣的事實在沒什麼用。但是,一件失物用電報通知其歸期,可就非比尋常了。
  心中既有此例,在讀發自維也納的電文時,讓我直覺地受到震撼,以及底下我將要說明的事件事,即使是讀者諸君中最相信唯物論的人,也應該視為極自然的事了。
  不過在這裡,我們必須稍稍往前回朔。
  兩個月前在維也納,我站在一面鏡子前打領帶,正準備搭火車回羅馬。那時整個城市瀰漫著政治抗議活動。
  正如我剛剛說的,就當我在鏡前打領帶時,忽然一聲爆炸巨響撼動了整幢房子,我面前的鏡子也裂成碎片。
  我知道那是顆炸彈,便在沒有鏡子的情況下繼續打領帶。打好後,我提起手提箱,開車到車站,離開維也納。幾天後,我回到羅馬﹔時值深夜,因此我立刻更衣就寢。
  隔天早上,我一手拿著修面刷,一手拿著毛巾站在鏡前,卻大吃一驚,因為我看不見任何影像。更精確地說,是任何影像都有,獨獨不見我自己。我可以看到滿是肥皂泡沫的修面刷晃來晃去,也可以看到毛巾同樣地攪動,好像發了瘋似地在空蕩蕩的空中飛舞。可是我,我卻不見蹤影。不管是我的臉孔,或是我的身軀,都不在鏡裏。
  突然之間,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由得哈哈大笑。
  我相信,所有用鏡子的人,尤其是女人,一定曾注意到,在他們把自己移離先前照視的鏡子時,會感到輕微的不舒服﹔分離時會有點抽蓄的感覺。這種感覺源於極輕微、不易察覺到的用力現象。﹔當我們要把自己扯離,從鏡中撤走自己的影像時,就造成了這種情況。
  這就是那天在維也納發生於我身上的事。由於我的鏡子突然碎裂成片,以致於我無法即時撤走我的影像,無法在它還未消失前把它帶走。
  自然,當我匆匆離去,沒有注意到這件意外。如前所述,兩天後,當我在羅馬照鏡子時,才初次瞭解發生了什麼事情。
  因此這兩個月來,我失去了我的影像。起初有點不方便,尤其是打領帶、刮鬍子的時候。不過我學會了不用它來做這些事。我學會了用記憶打領帶﹔至於刮鬍子,我則利用聽覺和一把吉利刮鬍刀。
  我把鏡子從慣見的地方拿下來,放到旅行用的大皮箱裏。
  我唯一必須小心翼翼的,是不要讓任何人在街上、咖啡店和別人家裏看到我站在鏡前。你知道,人們很容易受驚的。他們會想知道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如此一來,我就得解釋,我就得跟他們討論形上學和類似的困惑。

  雖然失去影像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基於上述的理由,我還是很高興八天前接到了電報。當下我就知道(現在我假定即使最愚鈍的讀者也已明白)這封電報是由我的影像發出的,好通知我他要回家的消息。
  自然,我一點也不急著從鏡子裏瞧見我自己。我不要讓我的影像知道我很在意它,不要讓它知道我焦急地等候它,不要讓它知道我不能沒有它,免得它因此洋洋自得。既然它八天前離開維也納,就算它搭最「快」的火車,也早該在四天前就到了。但是一直到昨天,我仍然未再照過鏡子。直到昨天,我才從皮箱中取出鏡子,像往常一般吹著阿伊達的口哨,把鏡子掛回浴室原位,瞧也不瞧它。然後,我矜持的極度的鎮靜和冷漠,調整好腰圈和領帶,並且瞧了它一眼。我出現了﹔那就是我的影像,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原先我還有點擔心,怕它會有點懊惱,為我的漠不關心感到遺憾,而且可能會因為長途旅行而顯得疲倦。不,它看起來正處於最佳狀況,而且跟它的擁有者一樣冷漠而鎮靜。

將軍閣下

節錄自《義大利短篇小說精選》         賀景濱 譯

作者簡介

  印朵拉.蒙塔聶利(Indro Montanelli, 1909- )的長篇和短篇小說,都極為出色。〈將軍閣下〉是一篇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義大利戰犯的故事。故事中,關於主人翁「將軍」的事蹟反而著墨不多,而且大多是透過第三者簡短的傳述。類似這樣的寫法固然罕見,同時也使得這篇短小的故事成為五臟俱全的精妙之作。故事敘述以詐賭維生的貝托尼,在監牢裏偽裝成原不屬於他本分的角色,進而成為同牢獄友的英雄,到最後,他只好依自己創造出來的角色,面對極為殘酷的挑戰。同屬義大利籍的名導演羅塞里尼(Roberto Rosselini)曾將本篇改拍成既出色又引人入勝的電影。


將軍閣下

  棺材擺在那兒,跟其他六十四具從佛梭里集中營運來的棺材排成一列。人們在上面灑遍鮮花,就像對其他棺材一樣。米蘭大教堂一片肅穆,我夾雜於眾人之間,雖然不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不過也沒人抗議。真的,人們對死者之慈悲,一如對生者之冷酷。如今,這具棺材就要同其他棺材穿過虔誠的人群,引發安葬。每年的六月二十二日,它會接到遍灑公墓的溢美之詞。夠公平了吧……我們是誰,來裁定這整件事呢?
  德拉.羅佛瑞將軍閣下,身為軍團指揮官、巴度格里歐的密友、亞歷山大將軍的「技術顧問」,一九四四年春被德軍官在米蘭的維多監獄裏。那時盟軍仍在義大利半島緩緩向北推進。某天晚上,當他企圖從盟軍潛艇登陸,以指揮北部的反抗運動時,在熱內亞附近被捕。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軍人,他讓德國獄官法蘭茲印象非常深刻。法蘭茲跟他說話時不僅立正站好,甚至弄了張便床擺到他的囚室裏。義大利籍的看守凱拉索特地為將軍挑了一朵玫瑰,插在玻璃杯裏送過去﹔當他經過我牢房的窺伺孔時,通知我這個消息。沒多久,他轉回來說將軍想見我,並且讓我出去,護著我到他的囚室。
  從他弓形的雙腿、纖瘦的身材到貴族般的輪廓,四處散發著「騎兵軍官」的氣息。他穿著束腰的衣服,戴著單眼鏡片和假牙。想到我們民族的命運如此令人信服,我不由得深感震驚。他可以用鋼鐵般的魅力下達命令,而且使人聽起來像是懇求。即使此刻,在被捕數週後,他的臉頰仍然刮得乾乾淨淨,褲子燙得筆直﹔從他亮光光的靴子上,幾乎可以察覺到那雙看不見的馬刺。
  「我猜,你就是蒙塔聶利?」他說話略顯慵懶,一逕擦著鏡片,沒跟我握手。「登陸前,我就知道你在這裡了。巴度格里歐私下跟我談過,最高當局對你的案子非常同情。我們不妨這樣想吧!當你面對槍斃執行對那天,除了盡你的本分外,就沒其他事了。請你放輕鬆點。」直到最後這句話,我才知道我兩腳跟併攏、拇指貼著褲縫立正站著,就像操典教的一樣。「我們都這裏盡我們當下的義務,不是嗎?」他繼續道,用另一隻手指甲清理小指的指甲縫。「一個軍官隨時都在工作崗位上,他是,正如西班牙人說的,是一個死亡的新郎。」他對我一笑,悠閒地在牢房裏踱來踱去,屈展他纖瘦弧形的雙腿﹔然後停到我面前,擦好鏡片,放回原位。「我們倆都離婚禮的日子不遠了,」他繼續道:「我的判決早已下來了,你的呢?」
  「還沒有,將軍!」我幾乎是壓抑的感情回答。
  「會下來的,」他跟著說:「我聽說,你會被光榮地槍斃。了不起,訊問時你的表現很好。德國人拷問口供時相當粗暴,但是對堅不吐實的人還有點騎士風度。很好,繼續執行你的命令。下次刑求的話,如果你覺得必須吐出一個名字,就報我的好了。我不是懷疑你的精神耐力,但是肉體畢竟有限。我沒什麼好說的。事實上,我的老朋友馬歇爾˙凱瑟齡訊問我的時候,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無論如何,我還不是跟他解釋說,我沒想到那個英國潛水艇艦長會那麼笨,笨到去回答德國巡邏艦誘捕的信號。『你信任英國人啊?』凱瑟齡笑著問我,『為什麼不呢?我們甚至曾經相信德國人。』我也微笑回他。『對不起,』他說,『除了槍斃你,我沒其他選擇。』『那倒不壞。』最後我說。至於你的情況,下次訊問時,只要堅持到底就行了。畢竟,我們還有一個簡單的任務要完成:死得像個紳士。你的起訴狀怎麼寫的?」
  我詳細說明我的案子。將軍閣下聆聽時眼光盯著地面,像個聽懺悔的牧師,不時還點頭贊同。
  「很清楚,」他下結論道:「執行任務時被捕,那是軍人的死刑。他們絕對『一定』會射穿你的胸膛,條例是很嚴厲的。隨時讓我知道案子發展到什麼程度,你現在可以走了。」
  被捕六個月來,那是我第一次沒去想關在另一邊牢房裏的妻子。到了晚上,我請求凱拉索准許我第二天去理髮,同時帶把梳子給我。那個晚上躺下前,我忍住寒冷脫下長褲掛在窗條上,希望褲子能回復原形。
  接下來的日子裏,透過窺伺孔,我可以看到正對面囚室內的將軍閣下。一個接一個,所有的囚犯都受召前來向他報告。理論上,我們這一棟,可怕的第五棟牢房,專收容隔離監禁的人犯,向來也都是如此。可是將軍的威望實在太高了,因此義大利籍的獄官都覺得可以破例一次。進去時,他的客人會立正站好,筆直鞠躬,即使是共產黨人也不例外。稍後離去時,他們會跨著堂堂的步伐離開。二一五室的俘虜原本時常為了妻子兒女抽泣,自從跟將軍談話後,就平靜多了﹔甚至被法蘭茲逮到抽菸而遭鞭打時,也不再抽抽噎噎哭了。凱拉索告訴我,幾乎所有人談過話後,都像我一樣,要求理髮,同時也要根梳子和一小塊肥皂。如今即使獄官也把小帽戴得方正,並且試著說正確的義大利語。這棟牢房從未如此安靜過,當穆勒來視察時也稱讚這種新紀律。有史以來第一次,他不再叫我們「反法西斯的走狗」或「骯髒的巴度格里歐叛徒」,反而暗指自己是「窮凶惡極之王」。我們都抬頭望著天花板,假裝沒聽到這種話。將軍閣下依其階級站在稍前方,聽了從容轉過腳跟回囚室去。穆勒哼了一聲,卻沒說半句話。
  一天早上,P上校和F上校被帶走了。問到最後有什麼願望,他們都提到將軍。將軍在門口接見他們,那是唯一一次我看到他跟人握手。然後,他一邊緩緩地撫弄銀髮與調整鏡片,一邊微笑著跟兩位軍人說話。我敢肯定,那是些真摯又溫柔的話語。突然間,砰然一聲,他立正站好,眼光冷冷地注視他們,對他們行了個行軍禮。P和F的臉孔突然像粉筆一樣蒼白,卻微笑著。他們離去時,腰桿挺直、步伐堅定,夾在黑衫軍間﹔從沒有一刻,他們看起來那麼像上校。稍後,我聽說他們倆個仆倒時都叫著「國王萬歲!」
  同一天下午,我被帶下去訊問。穆勒警告我說那是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我再不說……等等諸如此類的話。可是我幾乎沒有聽到他在說些什麼﹔儘管我盯著他,卻幾乎沒看到他。我能看到的,只是P與F那兩張蒼白的面孔與將軍閣下大理石般的容貌﹔我能聽到的,也只有他慵懶輕柔的聲音,如「死亡的新郎……執行任務……戰死沙場……」等等。兩個鐘頭後,穆勒沒拷打我就放棄了。即使他真的用刑,我相信我也不會吐出半個字,更甭提說出將軍閣下的名字了。回牢房時,在他的斗室前,我請求凱拉索讓我停一下。
  德拉.羅佛瑞正坐在床沿。我立正站好,他放下書本,凝視我良久,方才緩緩說道:「很好,真的很好。我對你期望很高。」然後作勢解散。但是到了門口,他又叫我回來。「等一下,」他站起來說:「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嗯──哼,真不知該怎麼說。我希望能這麼說吧!蒙塔聶利上尉,我對你的表現非常非常滿意。我希望這位好獄官也聽清楚,因為他將是我們僅存的見證人。非常非常滿意……幹的好,先生!」那個晚上,我有生以來首度感到孤獨地活在世上,快樂而孤獨地陪伴死亡新娘,忘了我的妻子與母親。國家一度對我是那麼真實而重要的東西。
  我沒有再見過他,但是出獄後,我從佛梭里的生還者得知他餘生的光景。
  將軍閣下突然被送走。跟一群聖維多的囚犯一起,他被塞進火車貨廂裏,用船運往佛梭里集中營。旅途中,同獄的夥伴把小桶子放下來讓他當椅子坐。當警衛進來檢查時,他還拒絕站起來。警衛毆打他,尖叫罵他:「你這隻豬,貝托尼!」可是將軍發覺沒必要解釋他不是貝托尼,而是德拉.羅佛瑞,軍團指揮官兼巴度德里歐的朋友間亞歷山大的技術顧問。他絲毫不紊檢起幸好沒破的單邊眼鏡,把它放回原位,依然坐著。警衛咒罵著離開。
  將軍閣下到佛梭里後不再享有從前的好處,他關在普通的小房裏,而且要工作。他的同伴輪流為他分擔掃廁所之類更加侮辱的工作,但是他從不主動偷懶摸魚,雖然體力勞動對他而言負擔相當重,因為他已不再年輕了。挖土搬磚時常使得他痛得臉都歪了,但是他會睜大眼睛,看哪個人露出可憐的表情﹔白天結束後,他就譴責這些該罵的人。他認為,他們都是軍官與紳士,只有接受他目光的灼視和言語的鞭笞,他們才會記起自己的身分。他掙扎著保持指甲與臉頰乾淨,幾乎到了奮不顧身的壯烈地步。他從不抱怨。
  就在那時發生了六月二十二日的大屠殺。為什麼發生至今還不清楚,有人說是為了報復熱那亞的事件。四百名囚犯在方場上整隊排好,狄克曼少尉從中抽出六十五人,逐一宣佈名單。第一批人中就有貝托尼的名字,然而沒有人出列。「貝托尼。」狄克曼吼道。「貝──托──尼!」他瞪著德拉.羅佛瑞站的地方。狄克曼到底是知道呢?還是只是對將死的人開玩笑?「好,好,」他嘻皮笑臉地說:「德拉.羅佛瑞,隨便您罷……」所有人屏息看著將軍閣下掛上鏡片,邁出三步。「請你稱我德拉˙羅佛瑞將軍。」他站到待決的人犯邊就位並糾正道﹔同時用右手的食指清理左手的指甲垢,兩隻手出乎意外地平穩。
  六十五個人都靠著牆、上了手銬、幪上眼睛。只有將軍閣下拒絕幪眼,少尉也允許了。機關槍架好時,將軍閣下邁出一步。「等等!站住!」狄克曼伸手抓住左輪叫道。將軍閣下又邁出另一步。「各位先生!」他以號角般的聲音叫道:「在這個最要緊的時刻,讓我們想想……」但是狄克曼的「開始射擊!」和砰砰槍響切斷了他的話。他們全倒下來,而將軍是唯一沒有在地上扭曲蠕動的人。他的單片眼鏡奇蹟般地仍留在原位。他們把他丟到壕溝去時,眼鏡還在。即使在棺材裏面,我想,他還戴著眼鏡。
  今天,六月二十二日,屠殺的週年紀念日上,在米蘭大教堂我面前這具棺材裏,其實並不躺著想像中的德拉.羅佛傑瑞將軍的屍體。而是生前累犯的貝托尼德殘骸。貝托尼,一個熱那亞人,以紙牌詐賭的專業賭徒與小偷,因為一些小罪遭德軍逮捕,答應為他們做密探而扮演一個不存在的將軍,只是演得太成功了……
  知道這些重要嗎?樞機總主教為他跟其他人一起祈禱真的不算錯嗎?
  畢竟,對貝托尼而言,這個騙徒兼小偷兼密探,在死亡的那一刻,的的確確是個將軍,而且,毫無疑問地,他死了還是讓人相信他是巴度格里歐的朋友間亞歷山大的「技術顧問」。沒有他,我永遠不會有個晚上在牢裏覺得自己是個英雄……P和F也不會像個上校該做的那樣走向槍斃執行隊……因為他,缺乏勇氣的人找到了勇氣,二一五室的囚犯也不再為妻子兒女抽泣……
  願他扭曲的靈魂得到安息。

這麼好的朋友

節錄自《愛爾蘭短篇小說精選》          陳蒼多 譯

作者簡介

  依坦.達莉(Ita Daly, 1945-  )生於雷翠姆郡,第一本短篇小說集《穿紅鞋的女孩》(The Lady with the Red Shoe)出版於一九七九年。作為愛爾蘭新生代作家中的佼佼者,她的作品以描寫女性心理見長,這篇〈這麼好的朋友〉是她的短篇代表作之一。


這麼好的朋友

  雖然一切都發生在兩年多以前,但現在我一想起艾迪絲,仍會感到痛苦。我的丈夫說我很愚蠢,我應該早就淡忘這件事了。他說,我的態度是自我縱容和戲劇化的表現,還有,我以這種方式表現出過度的反應,正是典型的我。除了丈夫安東尼以外,我沒有告訴別人,我認為這是我所受到的傷害的一種衡量,甚至無法向任何其他人提起。我不認為自己是過度反應,只是我承認:當我發現一個新朋友或一個可能的朋友時,我會很容易顯得興奮。這聽起來可能好像我是沉溺於永恆的青春期之中,但是縱使是如此,如果我遇到一個自己感到真正情投意合的人,我還是會禁不住雀躍萬分。
  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覺,可能是因為我的生命之中幾乎沒有真正的朋友。我這樣說並沒有自憐的意味﹔我知道這種精神的親和力是一種很珍貴的特性,所以只要有可能去發現這種特性,我就有充分的理由感到興奮。我只在同性的女人之中曾發現過這種特性。
  我並不曾缺乏男性朋友。我的生理外表很顯眼,似乎能夠吸引男性朋友,並且在我結婚之前,我總是有四、五個男人在我身邊徘徊,等著帶我出去。我不否認這種情況使我感到滿足──在性方面令人到刺激,並且對一個人的自我也有好處﹔但我不曾感到有可能跟這些男人之中的任何一位有真正親近的關係。我跟安東尼已經結婚五年,並且我也真正喜歡他,但甚至他也有一半的時間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而我也有一半的時間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整體而言,男人並不複雜。你讓他有得吃,有得睡,並且贊助他們眼中的自我,那們他就會十分滿足。他們在一種關係之中只要求這樣,並且對他們而言,身體的親密是唯一要緊的事。他們似乎不感覺到需要這種內在的交通﹔只要他們的身體很自在舒適,他們就會很快樂地的生活下去。我不像他們披露我的心事。我在結婚的最初幾天,有一次試圖向安東尼透露心事﹔可憐的親親,他顯得很不悅,認為我一定是懷孕了。大家都知道,懷孕的女人都會表現各種奇異的突發興致。
  你現在可能認為我不喜歡男人,但你是大錯特錯了。我確實喜歡男人,並且我確知:與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一定比與一位同性朋友生活在一起容易多了。男人很容易討好,很容易受騙。如果某一個男人打生命看成是一種不複雜的高爾夫球戲,只是在坑漥中度過奇特和難受的時刻,那麼這樣的男人消磨日夜的時光,整體而言是很具治療效果的。我只指出男人的缺點,而在指出他們的缺點時,我也知道我的看法可能只是我的怪癖而已。
  無論如何,現在就回到艾迪絲身上吧。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兩年多以前發生一次炸彈恐嚇案的時候──那期間有一連串的炸彈恐嚇案在進行著。我結婚以前一直在鑽研法律﹔我通過了前兩次考試,然後離開學校,結了婚。大約一年後,我決定找一份工作,當律師的助手,因為我整天無所事事很是無聊,並且我也認為「保持實力」是一種很好的想法。如果我決定回到大學取得資格,那就會比較容易了。
  我找到工作的那家事務所,辦公室位於威斯特摩雷蘭街一間古老房子的頂樓。辦公室中有一種狄更斯小說中的邋遢和髒亂氣息﹔只是我知道這家事務所生意很好。事務所的成員有克利先生父子與布朗先生,當然還有五位打字小姐與我自己。布朗先生是抑鬱不得志的那種普通人,他特別感謝克利先生提拔他──從卑微的助理提升到有充分資格的律師的高職位。他整天都在老闆後面團團轉,搓著手,滿臉憂慮的神色,並且──就我所能看出的──讓自己成為大家討厭的對象。克利父子是科倫巴納斯的爵士,身材高,不愛講話。他們瘦弱而灰白的臉上長個一對狡猾的灰色眼睛,總是穿著類似牧師所穿的灰色三件式西裝。有一天小克利先生大膽地穿了一見黃條紋襯衫,結果引起相當的騷動,但這次反傳統的表現想必是沒有得到贊同,因為第二天以及以後的時間,他又恢復穿著標準的警察藍色襯衫。
  辦公室的打字小姐都是很好的女孩子。我跟她們不怎麼打交道,因為我有自己的房間,只有在我有工作交給他們做時,才看得到她們。最初,因為我是辦公室中唯一做其他工作的女性,所以我都試著在早晨跟她們一起喝咖啡。然而此事並不很圓滿。她們感到不自在,我也是。我不知道要跟她們說些什麼,而她們也顯然等著我離開,以便能夠再度閒談他們的男朋友、舞會和流行音樂。我們之間年齡的差距大約是六歲,然而我卻感覺到好像隔了一代。因為缺少接觸的緣故,我幾乎沒有注意到艾迪絲的存在──雖然她在辦公室工作將近六個星期之久了。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炸彈恐嚇案發生的那一天。
  那年冬天我們受到炸彈恐嚇的困擾,特別是這一天的這一件恐嚇案使我們惱怒──也就是同一個星期裡的第三件。我們魚貫走出建築物,默默地,就像我們兩邊的人一樣。這種事情的新奇性已經減退,而這種經常發生在冬天午後的突襲,也開始使人們生氣。那天天氣奇冷,我覺得最好是去喝一杯:這樣似乎比站在陰冷的空氣中閒談來得有意義。於是我越過橋,轉向一間小酒店,是我以前在同樣的情況下所發現的一間小酒店。我坐在那兒,啜飲著一杯熱威士忌,享受悶熱的暖氣,這時我剛好看到坐在我對面的女孩。她看起來有幾分面熟。就在我懷疑她是否就是辦公室的打字小姐時,她也接觸到我的眼光,對我回報以微笑。是的,我記起來了,她確實是辦公室的一個打字小姐,既然她已經看到我,我就不得不走過去找她。我本來不想這樣做──我一直期望享受美好而安靜的小酌,不必費神去跟別人談話。但我不能表現出如此明顯的無禮行為。「你是跟克利和布朗做事。」我開始說,在她旁邊坐下。
  她的微笑顯得很膽怯,幾乎是受驚的樣子。
  「是的,沒錯。你是赫伯特太太,我知道,因為其他女孩子告訴我──我自己在那兒的時間並不很久。我的名字叫艾迪絲.杜根。」她又說,並且伸出她的手──我想是很拘禮的樣子。我們靠邊坐著,兩個人都顯得不自在。我正在想著自己能夠談些什麼,然後我看到一本《大亨小傳》(美國作家費茲傑羅所著的小說──譯註)攤開在她面前。很好──至少這本書可以成為一種共同的話題。
  「請叫我海倫好了,」我說:「凡是蓋茲比(《大亨小傳》中的男主角──譯註)的朋友都是我的朋友。你喜歡史考特.費茲傑羅嗎?」
  「喔,我喜愛他,我認為他很偉大。他太棒了。」
  她的臉亮起來,我當時看出她是一個多麼好看的女孩。我前面提到,我自己有一種顯眼的吸引力。我知道自己本身並不好看,所以我相當依賴巧妙的化妝所產生的效果。因為我有紅色的頭髮和綠色的眼睛,如果大膽地化妝,我就會使男人在街上駐足而視。我現在可以看出:艾迪絲完全不像如此。她又矮又瘦,小小的臉蛋半隱藏在沉重的暗棕色頭髮下面。你可能會走過她身邊而不看她一眼,但是如果停下來看第二眼,你就會發現:她的五官雖然是屬於小格局,卻是搭配得很精巧,皮膚有一種半透明的光澤,還有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深沉、柔和而平靜。雖然我吸引酒保不斷的注視.但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來:艾迪絲是我們兩人之中比較優雅的一位。她也是很迷人的女孩,顯得羞怯,說話低聲下氣,然而卻沒以那種時常伴隨羞怯而來的窘拙和裝腔作勢。
  然而,雖然她好看的外表與魅力使我感覺愉快,但使我興奮的並不是這些。使我興奮的是:我體認到自己可以跟她談話。打從開始,打從我談到費茲羅傑時,我想我們兩人之間就意識到彼此立即在進行溝通了。我們在那一天一直談到下午很晚的時間,並且我們越談,越發現我們想談。不僅我們有共同的價值、觀點和興趣,並且我想我們兩人也體認到一種內在的認同,一種一致性。我知道自己永遠不必對艾迪絲作假,她會一直了解我想說的話。我知道,我們之間已經建立起一種緊密的關係和一種感應,我知道我能夠愉快的期望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將一起談話,共歡笑,同哭泣,我已經發現了一個朋友。
  女人們愛他們的丈夫嗎?我時常懷疑。我愛安東尼嗎?我知道我喜歡他,並且也感激他,我經常感覺到自己想保護他。但是愛呢?你如何能夠愛一個與你如此「分離」的人?我們舒適地生活在一起,但彼此之間卻分得很清楚。是安東尼要這樣──但是如果我告訴他說,是他要這樣,他不相信。夜晚的時候,或黎明的第一道亮光出現的時候,我躺在床上,安東尼那被愉悅所折磨的柔軟身體躺在我的懷中,此時我體認到:他正在經歷他自己最深沉的經驗。他的身體會顫動,他的孤絕是完全的。有時我對於他獨占性的熱情感到很驚奇──雖然我是很清楚:這種愉悅其實是你所不能共享的。我知道,因為我自己對於歡愉並不陌生:我在腰部感到一種興奮,在內臟中感到一陣熱氣。但我總是提高警覺地自問:就僅止而已嗎?安東尼完全屈服於他自己的肉體,並且事後對我表示強烈的感激,所以我知道:對他而言,這是我們接觸的所在,是他延伸到我的身體的所在。我被遺棄在冷冷的外頭。
  但我跟艾迪絲不只見一次面。安東尼應該感激艾迪絲,因為由於她的來臨,我才不再折磨他。他不必在晚上注視著我淒清地坐在優雅的客廳裏,打擾他看晚報的單純樂趣。我不再突然無緣無故責罵他,抱怨自己無聊、沮喪、孤獨。艾迪絲變成我愉悅的來源。不久,我們就每天一起吃午餐,我會在下班後載她回家。她不久就向我透露:她遇見我之前在辦公室裏並不快樂,因為其他女孩都不願意接受她,就像她們不願意接受我。只是我必須公平地說,就這兩種情況而言,我想其原因是:打字小姐明智地體認到我們和她們之間存在著本質上的差異﹔我們與她們之間沒有共通的地方。
  首先,她年紀比她們大。她告訴我,她曾是大學三年級的哲學系學生。顯然她曾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學生,希望享有學術的生涯。她十分快樂地辛勤工作,期望達到自己的目標,但是有一天,她母親在完全無意的情況下尋找火柴時,在她的手提袋裡發現一包避孕藥。艾迪絲告訴我說,使她父母震驚的,並不是此事意味著她跟一個男人或不只一個男人上床,而是此舉表示她居心不良。年輕的女孩確實常常會墮胎,這是錯誤的行為,應該受到處罰。但是,如果有一個人,尤其是父母細心養育長大的女兒,竟然事先準備避孕藥──這種工於心計意味著更加嚴重的邪惡。於是父母在那天晚上把她趕了出去,並且叫她永遠不得踏進家門一步。
  「我最後悔的事,」艾迪絲說:「是我傷了他們的心。他們自己受到不同的教養,你不能期望他們了解。他們自然會有那種反應。但我確實喜愛他們,我真的不想使他們痛苦。我確實知道他們的怒氣會平息下來。我必須給他們幾個月的時間,然後我希望一切都會沒有問題。我必須更加小心。但是我確實想念他們,你知道──特別是媽咪。」
  我認識艾迪絲大約六個星期時,她把我介紹給德爾肯。她曾幾次提到他,我猜想:一但德爾肯有檢定考試合,他們就會結婚。德爾肯是學機械的學生,我第一次看到他時非常驚訝。我無法了解(事後也一直無法了解):像艾迪絲這樣敏感而聰明的人怎麼會愛上這樣一個邋遢的人。他確實是一個邋遢的人,粗陋的六呎二吋身材、紅紅的臉、鬆弛的嘴,表現出溫和而顯然無止境的自信。我遇見他的那一晚,他是下班後來接艾迪絲,艾迪絲要我留下來跟他們喝一杯。他帶我們到一間多風又幽暗的酒店,在買了我們的酒後,他就坐在我對面,以不贊同的眼光凝視我。
  「你認為,」他問:「南非的情勢如何?」
  我以後發現,德爾肯在整個中小學期間,以及大部分上學的日子,都是游泳冠軍,所以接觸觀念的世界較晚。但他並不因為起步晚而羞愧,他似乎決心要彌補失去的時光。我必須承認,我發覺他的熱心令人厭煩,並且我也討厭他以隨便的方式打發艾迪絲的評論。我不知道:當他發現婦女解放運動時,情況會如何?如果幸運一點的話,他可能拒絕與艾迪絲結婚,如此來解放她。
  同時我體認到:艾迪絲不會很歡迎我所可能說出的任何批評言詞﹔我最好小心,不要激起某一種狂熱的情緒。所以,當第二天她問我的想法時,我就告訴她,我發覺德爾肯很有趣,我想請他們盡快來我家吃飯,見見安東尼。我們把時間定在第二天晚上,並且我說我會去接他們,因為德爾肯沒有車子。我小心地計畫自己所要準備的菜,並且要安東尼準備一瓶特別的紅葡萄酒──那是一個特別的場合。這時,我很高興自己嫁給了一個酒商,因為安東尼能夠拿出最奇妙的酒,保證會使得別人在社交上相形見拙,保證可以帶動熱絡的社交。我確實想讓艾迪絲快樂,讓她喜歡我的家、我煮的菜、我的丈夫。我不想使她留下深刻印象──我無論如何知道象徵財富的裝飾不會使她動心──但我想給她一點什麼,與她共享我所擁有的一切。我怕她會感到厭倦。
  但我其實不必擔心。那個晚上的情況相當成功,安東尼和德爾肯似乎立刻就彼此喜歡起來了。安東尼是一個最寬容的人,他不能了解我對人們所表現的那種激烈反應。我不認為他很注意到我對別人的激烈反應。只要他有一頓好菜可以吃,手中有一枝不錯的雪茄,他就會願意整夜聽你講各種廢話。我那個晚上很高興,因為他似乎對德爾肯的冗長獨白顯得很有興趣,明智的點著頭,時而插進一句「真的──多麼有趣」。以後,他告訴我說,他認為德爾肯是一位「很嚴肅但卻十分高尚的人」。
  我讚賞他那晚的寬容,因為我認為這樣可能解決一個難題──我看出這個難題就要出現。我沒有興趣聽德爾肯一個人發表言論:另一方面來說,如果我隨心所欲經常與艾迪絲見面,如果我帶她去看電影,聽音樂──甚至是在假日,那麼,我知道德爾肯會開始討厭我,可能會認為我是在獨占艾迪絲。但是,如果我能夠安排這種「四人關係」,那麼安東尼會使得德爾肯快樂,而我也會獨自擁有艾迪絲。
  想著這種遠景,我是多麼快樂啊!我越常見到艾迪絲,我就越讚賞她,喜愛她。她有一種安靜和沉著的氣質,我認為這種氣質特別吸引人──我自己是一個聲音很刺耳的女人。我總是尋求成為人們注目的中心。雖然我努力要去除這種缺陷,但我知道自己還是和以前一樣糟。然而艾迪絲確實喜歡聽別人講話。她在聽你講話時,你知道她確實在考慮你說的話,不只是在等待機會說話。我想,我對艾迪絲所講的話,多過我一生之中對任何人所講的話。我從我們的談話經驗中得到了想當大的歡悅。這個世界忽然充滿了可以討論的事物、人和觀念。我只想享受我們的談話所讓我感覺的興奮之情,我以狂喜的心情期待我們的見面。我也喜愛為她買東西。我總是喜歡送別人禮物,但因為嫁給了安東尼,我的愉悅感覺變得遲鈍了。不過請注意,我想不只是安東尼一個人如此,大部分的男人都會是一樣的。你只能為一個男人買一定數目的襯衫,然後──然後又能怎樣呢?但是就艾迪絲而言,可能性是無止境的。她衣服穿得很糟──我認為她不曾想到自己的外表是什麼樣子。但我看出她的美所具的一切可能性,我想到要打扮她,心中就覺得自己像一個創造者。一條圍巾可以突顯她潔淨的皮膚,一件薄紗上衣能夠強調她頸部的細緻線條──這是我在她的外表方面所能做的改變。當然,我必須小心,不要觸怒她,因為我知道:像她這樣敏感的人,可能因為這些禮物而感到不舒服。所以我有時候會騙她說,我買了一件衣服,但卻不合身,要她接受,幫我解決一個問題。或者我會以十五鎊的代價買一個皮包,然後以一鎊的代價轉讓給她,說是我以廉價買到,但顏色不適合。
  為了創造出這樣新的艾迪絲,我重新喚醒自己對服裝和化妝品的興趣。我似乎長時間一直在打扮自己和化妝自己的臉。以至於覺得自己都可以在睡眠中這麼做了,並且也在不久以前已經厭倦自己了。何況,把我自己很明顯的人物角色呈現給世人是一件很直率的工作,所以我在打扮艾迪絲時所表現的精巧,在我身上用不上場。當艾迪絲看到她新的自我出現時,她也感興趣了。我不知道這件事會如何影響她對德爾肯的態度。一旦她開始體認到自己是多麼漂亮的女孩,她難道不會也體認到德爾肯是多麼的邋遢,因此而跟他絕交嗎?我並沒有更常想到德爾肯。他正忙著準備期末考﹔當他有時間跟艾迪絲出去時,他似乎很高興來跟我們吃飯,或者到安東尼的俱樂部。安東尼甚至讓德爾肯對於酒發生興趣。他們坐在那裡嗅著酒杯,細細品味著,我們也坐在那兒,一面喝酒一面吃吃笑著,以一種最不像鑑賞家的方式大口喝完太多的酒。艾迪絲和我兩人都同意:我們對於酒幾乎一無所知,但卻知道我們喜歡什麼。有時,趁德爾肯在用功的時候,我會去艾迪絲的公寓找她吃晚餐,我們會喝完一瓶廉價的酒,享受著這種酒,就像享受任何稀有的「百根第」葡萄酒一樣。如此我們之間就有了一種緊密關係,並且我們也經驗到一種美好而舒適的粗俗感﹔當然,德爾肯會基於知性的理由反對這種粗俗感,而安東尼則會基於社交的理由不贊成這種粗俗感。
  我很快樂。這種狀態必須你親自置身其中才能體認到。在我遇見艾迪絲以前,我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不快樂。我知道自己經常厭倦,並且時常感到孤獨。我覺得生命之中缺少了什麼,並且有很多善意的女性朋友經常告訴我說:我所需要的是一個寶寶。然而,我在本能上知道:情況並非如此。我經常反抗「成為母親」這個想法﹔我無法想像自己懷中抱著寶寶,平靜地看著這個世界。現在我知道我的保留是正確的:我可能會成為一個很不合格的母親,我不會充分發揮自己的資質。我在那段時間只需要一個朋友,一個真正的朋友。
  但生命的律則似乎是:在獲致一定程度的快樂之後,烏雲就開始飄過一個人的伊甸園。我不知道艾迪絲和我自己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因為我的快樂狀態已經開始使我的知覺變得模糊,並且我也不像本來應該的情況那樣意識到艾迪絲的一切反應。然後,我注意到她的改變,她開始找藉口不跟我一起到我家。我要她去聽音樂或演講,她就說,不,謝謝你﹔她有別的事要做。她也變得很容易生氣﹔在我開始談一件事情的時候,她會突然打斷我。然後她開始在辦公室避開我(或者我是這樣認為),開始在午餐時間自備三明治,說她沒有時間出去吃午餐,因為她正為克利先生做額外的工作。
  我確知自己並沒有一直在想像艾迪絲的態度,並且我不再欺騙自己說:一切都跟以前一樣,於是我感到很不安。我想,使我最感到不安的是:我無法說明他的行為。我知道自己不是世界上最機智的人,但我感覺到:艾迪絲和我很是親近,所以沒有必要假裝﹔無論如何,我記不起自己曾說過什麼可怕的話,使她因此不想見我。
  有一天下午,我感到很憂心,竟然在辦公室哭起來。小克利先生當時跟我在一起,現在想起來,我當時是使得這個可憐的人兒嚇得不知所措,因為他告訴我說,我看起來很累,並且要我立刻回家,第二天,(星期五)不用來上班。那個週末我想了很多事。離開了辦公室,我變得平靜,開始想著:如果我保持平靜,事情自然就會解決。可能,我太常見到艾迪絲,如果我離開她一段時間,一切又會再度正常起來。
  我再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就堅持我的決定。我還是對艾迪絲表現得非常友善,但我不再要她跟我一起到什麼地方,並且我開始比辦公室其餘的人早半小時吃午飯。這是很困難的──我是說保持這種冷靜的漠然,但是我知道這是唯一的途徑。然後,有一天早晨,當我正把外衣脫下時,一位打字小姐匆匆走進我的房間。
  「不是很可怕嗎?你聽到了嗎?」她說。
  「沒有。是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
  「艾迪絲.杜根的母親昨天晚上意外身亡,是在越過馬路時被一輛巴士輾過。她當場喪命。可憐的艾迪絲精神崩潰了。我們無法讓她停止哭泣。」
  天啊,多麼可怕。我感到全身虛弱無力。艾迪絲現在一會有什麼感覺吧?我知道她愛自己的母親,而她母親竟然在我們還沒有合好前就喪命……在痛苦之外,她一定還有罪惡感。我知道我必須去找她。我又穿上上衣,向一位打字小姐要了她母親家的地址,然後離開,甚至沒有告訴克利先生要到哪裏去。
  她母親家的房子顯得很邋遢,只有一邊相銜接,外面的綠地裏有一些晦暗的花朵掙扎著要活下去。有一個男人來應門,我想是艾迪絲的父親,他把我引道前面的房間,我看到艾迪絲坐在那兒,臉色蒼白,身體僵硬,眼神茫然凝視,她抬起頭,對我露出冷淡的微笑。
  「艾迪絲,我能說什麼──」我開始說,但是她搖搖頭打斷我。
  「我知道,真的沒有事。我知道,你來看我真好。」
  在那間前面的客廳中,她說的話聽起來微弱而冷漠。
  「哦,艾迪絲,可憐的艾迪絲。」我跑向她,雙手抱著她,吻她,為的是安慰她。忽然她掙脫我的懷抱,摔開了我。她跑到沙發的後面,站在那兒,身體顫抖著。
  「離開這兒」她叫著:「不要管我。你走開──你這個怪物。」
  我努力想說些什麼,但她開始以尖叫的聲音說出一些語無倫次的話,是關於辦公室的女孩,以及她自己多麼愚蠢,還有,我怎麼會找上她?我走上小徑時,還可以聽到她的尖叫。
  她沒有回到辦公室。安東尼認為她可能已經跟父親合好,要待在家中照顧家庭。我為她擔心,因為我認為她母親的死所造成的衝擊,一定已經使得她的心智狂亂了。我還能如何說明:她那一天在前房以喊叫的方式說出可怕的事情。
  然後,大約一個月之後,有一天下午我走在格拉夫頓街,看到她朝著我的方現前進,她也看到了我。當我們接近時,我伸出手,她直直看著我的眼睛,露出冷漠的敵意。
  「哈囉,海倫。」她說,聲音十分鎮靜:「我很高興這樣子見到你。你知道,我要你了解:我那天說的話是真的。我那天並不是歇斯底里,也不是諸如此類的發作。我不想再見到你,永遠。」然後她走開,繼續走向奧康內爾街。
  她走開時,我感到到自己的胃部在翻攪。我覺得自己回不了家,必須站在那兒,站在格拉夫頓街,恐懼地佇立在那兒不動。我扭動身體,轉動身體,像是籠子裏的一隻動物,不想面對一個事實,不想承認這件事:艾迪絲大聲說出難聽的話,並不是因為她心智暫時錯亂。後來我終於回到家裡,把這件事告訴安東尼,安東尼拒絕討論此事。他說,我只有把整件事情置身事外,完全忘記它。但是,我如何能忘記呢?我如何能聳聳肩就把痛苦和愉悅打發掉,好像事情未曾發生過?我無法這樣做,我無法消除自己深沉的喪友之痛。你知道,我們曾經是那麼好的朋友,艾迪絲和我。這麼好的朋友。

藍色眼球花束

節錄自《拉丁美洲短篇小說精選》         葉子啟 譯

作者簡介

  歐克塔維歐.帕茲﹙Octavio Paz, 1914-  ﹚生於墨西哥,是墨國著名的詩人及文學評論家,一九四五年進入墨國外交部,一九六二至六八年間擔任墨國駐印度大使,這種詩人兼外交官的背景與智利的涅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一九七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極為相似,近幾年來,帕茲一直是諾貝爾文學獎決選名單上的熱門人物。
  帕茲的詩作經常以性做主題,同時透露出他對遠古情調的嚮往,他的主要作品有:《太陽石》﹙一九五七,這也是他最著名的單篇詩作﹚、《墨西哥詩論》﹙一九五八﹚、《孤獨的迷宮》﹙一九五九﹚、《全形》﹙一九七一﹚、《女海妖與貝殼》﹙一九七六﹚、《馬榭.杜強波》﹙一九八一﹚、《一個地球、四或五個世界》﹙一九八五﹚,此外,他出版於一九六七年的《克勞德.李維史陀或約索波的新饗宴》﹙Claude Lévi-Strauss o el nuevo festin de Esopo﹚則顯示了他廣博的人類學知識。


藍色眼球花束

  我醒來時全身都是汗。熱氣在剛剛噴灑過水的紅磚上蒸騰而上。一隻灰色翅膀的蝴蝶,暈眩炫地繞著一盞黃燈飛舞著。我從吊床上跳下來,赤腳穿過房間,我走得極其小心,以免採到從藏身處爬出來透氣的蠍子。我走到小窗去吸一口鄉間的空氣。可以聽到的是夜晚那屬於女性的、龐大的呼吸聲。我回到房間去,將壺裏的水倒到白蠟盆裡,然後打濕我的毛巾。我用那條濕毛巾將我的胸部和腿部稍微擦乾一點,然後,在確定我那疊好的衣服裏沒有小蟲後,穿上了衣服。我跑下綠色的樓梯,在宿舍門口碰到房東,一個沉默寡言的獨眼龍。他坐在一張藤編的凳子上,半閉著眼抽煙。他粗聲的問道:
  「你要去哪兒啊?」
  「去散步,屋裡太熱了。」
  「嗯,所有店都關了,這附近也沒有裝街燈,你最好待在屋裏。」
  我聳肩,低聲說「馬上就回來」,隨即衝進黑暗裏。起先我什麼也看不到。一個人在圓石路上摸索著前進。我點了一根菸。突然,月亮從一堆烏雲後跑了出來,照亮一堵多處崩塌的白牆。我停了下來,目眩於眼前的一片白。風輕聲地吹著。空氣裏有羅望子的味道。夜有點兒嘈雜,佈滿了樹葉和昆蟲的聲音。蟋蟀在高高的草叢裏野營。抬起頭:天上的星星也紮好了營地。我想整個宇宙是一個龐大的符號系統,是許多巨大生命之間的一種對話。我的行為、蟋蟀的鋸齒,以及星星的閃爍不定,都只不過是這個對話裏的暫停、音節和零零碎碎的句子罷了。究竟我是哪一個字裏的一個小音節呢?是誰說出這個字呢?這個字又是說給誰聽的呢?我把香煙丟到人行道上。落下時,它劃了道閃亮的弧線,像小彗星一樣放射出短暫的花火來。
  我慢慢走了好長一段時間。在當刻以一種愉悅之情說出我的雙唇裏感到自由而安全。那一晚是一座充滿眼睛的花園。當我過馬路時,我聽到有從某家門口走出來,我轉過身去,但是什麼也沒看到,於是我加快腳步。幾分鐘後我隱隱約約聽到拖鞋走在發熱的石子上的聲音。雖然我感覺到它一步步向我走近,我仍不願回頭。我試圖跑開,但我沒辦法。我突然停住,在還沒來得及自衛之前,我感覺到一柄刀鋒抵住我的背,一個甜甜的聲音說:
  「不要動,先生,否則我就刺進去。」
  我問,沒有轉過身:
  「你要幹什麼?」
  「你的眼睛,先生。」那柔軟的、幾乎帶點兒痛苦的聲音答道。
  「我的眼睛?你要我的眼睛幹嘛?我身上有一些錢,不多,但也是一筆錢。如果你放了我,我願意給你我所有的東西,不要殺我。」
  「不要怕,先生。我不殺你。我只要你的眼睛。」
  「但是你要我的眼睛幹嘛呢?」我又問。
  「我女朋友出的主意。她要一束藍眼睛做成的花球。而這附近是不容易找到藍眼睛的。」
  「我的眼睛是幫不上的。它們是棕色而不是藍色的。」
  「別想騙我,先生。我很清楚,你的眼睛是藍色的。」
  「不要挖同胞的眼睛。我可以給你其他東西。」
  「別跟我講道理,」他斥道:「轉過來。」
  我轉過身來。他個子很小很單薄的樣子。那頂棕櫚闊邊呢帽遮住了他半張臉,他右手握著一把當地的大刀,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讓我看你的臉。」
  我點燃一根火柴,靠上我的臉。亮光使我的眼睛瞇了起來,他於是用堅實的手將我的眼瞼撐開。他看不大清楚,於是又踮起腳來,仔細地看。火焰燒到我的手,我忙將火柴丟掉。然後,兩個人都靜默了一會兒。
  「你現在相信了吧!它們不是藍色的。」
  「你很聰明,是嗎?」他答道:「我想想看,再點跟火柴。」
  我點燃另一根火柴,靠近我的眼睛,然後他抓著我的袖子,命令道:
  「跪下。」
  我跪了下來。他用一隻手抓住我的頭髮,往後拉下我的頭,然後好奇而緊張的彎向我,而同時他的大刀也慢慢放下,直到輕觸我的眼瞼,我閉上眼。
  「睜開眼睛。」他下令。
  我睜開雙眼,火焰燒到我的眼睫毛,突然間他放開了我。
  「好吧,你眼睛不是藍色的。快滾!」
  他消失了,我雙手捧著臉,靠在牆上。我強恢復起精神,蹣跚前行﹔跌倒了,再爬起來。就這樣,我在被廢棄的城裏跑了個把鐘頭。當我到達廣場時,我看到宿舍的房東還坐在大門前面。我一聲不吭地進屋去。第二天我就離開了那座城市。

《與微之書》白居易

高中國文的選定教材,相信大家都讀過了
身為腐同人,我必須說:這封朋友間的通信徹底萌到我了ˇorz
當時是不懂文言文啦,但聽老師講解真的很懷疑他(老師)怎能如此冷靜?XD"(天音:你以為別人跟你一樣腐敗嗎?!)
而現在看起來……萌等以倍數增長 ̄口 ̄﹔
我喜歡國文~偶而看看詩,愛成語,但國文考試永遠是低分過場orz
我討厭錯字與解釋啦啊啊啊!O口Q
至於理解語法(頂針、倒錯、誇示、設問之類的)、辭態(或字的涵義),可以把握全對XDˇ(天音:沒什麼值得講的!)

在線上找到原文,然後大萌起寫白話文的白痴舉動
我好後悔丟了高一課本啊ˊ口ˋ
下面是用腐愛胡謅的ˇ

  四月十日夜,樂天白:(樂天是小白的字,有互補之意-居易、樂天-生活得簡單,樂天自然)

  微之,微之,不見足下面已三年矣;不得足下書欲二年矣。人生幾何,離闊如此!況以膠漆之心,置於胡越之身,進不得相合,退不能相忘,牽攣乖隔,各欲白首。微之,微之,如何!如何!天實為之,謂之奈何!
  微之,微之,與你不見已經三年了﹔沒收到你的書信快兩年了。人生能有多長,而我們居然分開得如此久!況且我倆的心雖如膠漆般緊密契合,身體卻遠隔兩地,無法馬上見面,想忘了你也辦不到,如此心意牽繫卻身相隔離,讓我們都快白了頭髮。微之,微之,你現在到底是如何!一切都是老天作弄,想起來是如此的無奈!

  僕初到潯陽時,有熊孺登來,得足下前年病甚時一札,上報疾狀,次敘病心,終論平生交分。且云:「危惙之際,不暇及他,惟收數帙文章,封題其上,曰:『他日送達白二十二郎,便請以代書。』」悲哉!微之於我也,其若是乎!又睹所寄聞僕左降詩,云:
  (僕=我。自謙辭)我剛到潯陽這地方時,熊孺登(詩人朋友)來找我,我得知你前年生病並拿到了你的詩書,先講了生病的情況,再提到生病時的心情,最後論及了我們平生的交情。還說了:「病體嚴重的時候,沒辦法顧及到所有事,只有收幾帖文章,在上面註明,說:『哪天拿給白居易(小白在家族堂兄弟中排二十二),這些就代替書信吧。』」真令人難過!微之對我的情意,是如此的在乎!又想到當你知道我被貶官時寄給我的詩,上面說:

  「殘燈無焰影幢幢,此夕聞君謫九江。垂死病中驚坐起,暗風吹雨入寒窗。」此句他人尚不可聞,況僕心哉!至今每吟,猶惻惻耳。且置是事,略敘近懷。
  「蠟燭微弱的火光讓影子晃動,現在聽到了你被左遷到九江。生病中的我驚駭的坐起身子,黑暗中冷風帶著寒雨吹進窗。」這首詩就算讓別人閱讀也會很難過,況且是我的心境!到現在我每回讀這首詩,依然如此。先不說這些事了,我簡單的提一下最近的狀況。

  僕自到九江,已涉三載,形骸且健,方寸甚安。下至家人,幸皆無恙。長兄去夏自徐州至,又有諸院孤小弟妺六、七人,提挈同來。昔所牽念者,今悉置在目前,得同寒暖飢飽:此一泰也。
  從我到了九江,已經三年,四肢健全,(方寸借代為心靈)心理很安定。而我的家人,全都很好。兄長去年夏天從徐州回來,帶著家族裡無依無靠的小弟妹六、七人,大家一起過來。以往我所擔心牽掛的人,現在都安置在我可以照顧得到的地方,一起分享生活中的一切:這是第一項安泰。

  江州風候稍涼,地少瘴癘,乃至蛇虺蚊蚋,雖有甚稀。湓魚頗肥,江酒極美,其餘食物,多類北地。僕門內之口雖不少,司馬之俸雖不多,量入儉用,亦可自給,身衣口食,且免求人:此二泰也。
  江州的氣候涼爽,沒有奇奇怪怪的疾病,至於蛇類蚊蟲,雖然有但很少。湓水的魚很肥,江州的酒是為上品,其他的食物,大多是北方的類型。我家裡的人雖不少,司馬的薪水雖不多,開銷節流,還是可以自給自足,吃的穿的,不需要別人幫助:這是第二項安泰。

  僕去年秋始遊盧山,到東、西二林間香爐峰下,見雲水泉石,勝絕第一,愛不能捨,因置草堂前有喬松十數株,修竹千餘竿;青蘿為牆垣,白石為橋道;流水周於舍下,飛泉落於簷間;紅榴白蓮,羅生池砌;大抵若是,不能殫記。每一獨往,動彌旬日,平生所好者,盡在其中,不惟忘歸,可以終老:此三泰也。
  我去年秋天開始到廬山遊玩,到東林寺、西林寺兩之間的香爐峰下,看到這裡的雲朵流水溪泉山石,最棒的美景,我非常的喜愛到捨不得離開,因此搭了一座草堂前有在松樹數十株,生長良好的竹林﹔青松蘿作圍牆,白色的石子鋪成橋樑道路,房子旁有流水環繞,瀑布落在屋簷間;紅色的石榴(小小圓形的番石榴肉是紅色的,好吃ˇ),潔白的蓮花,長滿池中池旁﹔大致上是這樣,無法詳細描述。每次一個人前去時,都會流連忘返好幾十天,人生中最喜歡的事物,全都在這了,不免會不想離開,想在此養老度過:這是第三項安泰。

  計足下久得僕書,必加憂望;今故錄三泰,以先奉報。其餘事況,條寫如後云云。
  算起你這麼久沒得到我的書信,一定更加擔憂﹔所以今天講了三項安泰,就先這樣報告。其他還有的狀況,詳細寫出在後面。

  微之,微之,作此書夜,正在草堂中,山窗下,信手把筆,隨意亂書,封題之時,不覺欲曙。舉頭但見山僧一、兩人,或坐或睡;又聞山猿谷鳥,哀鳴啾啾。平生故人,去我萬里。瞥然塵念,此際蹔生。餘習所牽,便成三韻云:
  微之,微之,在寫這封信的夜晚,正在草堂中,看得到山景的窗櫺下,拿起筆,就開始寫,文章結束的時候,沒察覺天快亮了,抬頭看見了山裡的憎侶一、兩人,有坐著有睡著,又聽到山中猿啼山谷鳥鳴,聲調是悲哀的。人生的知己,離我那麼遙遠。一些世俗的想法,現在出現並駐留了。習慣所致,作成三個韻腳的詩:

  「憶昔封書與君夜,金鑾殿後欲明天。今夜封書在何處?廬山庵裡曉燈前。籠鳥檻猿俱未死,人間相見是何年?」
  「想起以前寫信給你的夜晚,是在金鑾殿裡待到天快亮。今夜在哪裡寫信呢?在快天亮了的廬山草堂裡小燭燈前。籠中鳥與檻中猿都還沒死亡(意指他們自己就像被囚禁的動物但都還沒死亡),但在我們還活著能再相見是何年呢?」

  微之,微之!此夕此心,君知之乎!
  微之,微之!我此刻的心情,你知道吧!


(白居易的字)樂天頓首(頓首=跪拜。表示敬意,通常用於平輩)


《與微之書》白居易


不祥S曰
你們兩位的情書被公開供後人觀賞嚕~XDDDˇ(大踹)愛你唷ˇ

找死的兔子

《找死的兔子》

神智不清的兔子
活得不耐煩了

◎如果你像書中的兔子一樣,認真思考「自殺」這檔事,那麼《找死的兔子》就是為你量身訂做的!
 保羅‧懷特豪斯(英國知名喜劇演員)

◎愛爾頓強說:「這是我看過最爆笑、最有兔子味的一本書!」

◎最讓我動容的是書中那隻沮喪又壓抑的兔子,令我不停的想翻閱。
 我漫長的如廁時間總是少不了它的陪伴,光看到「找死的兔子」就夠我捧腹大笑了!
 亞當‧巴克斯頓(英國知名喜劇演員)

◎令人振奮、古靈精怪…又有如惡魔般的邪惡趣味!
 阿爾‧歐漢倫(英國知名喜劇演員)

#英國亞馬遜書店讀者五顆星笑到翻推薦

《找死的兔子-趴吐》

◎休葛蘭說:「《找死的兔子─趴吐》可說是本年度最重要的書籍之一!」

◎各年齡層的虐待狂一定會愛死這本書! 英國《每日郵報》

◎極盡搞笑能事的黑色幽默! 英國《魅力雜誌》

Shingo說:他們說的都沒錯!XDˇ

────────────

官方資料

原著書名:The Book of Bunny Suicides
這是一本主角只有兔子的圖文書。
一心找死的兔子用盡各種怪異搞笑卻又變態扭曲的自殺方式,內容荒誕不經卻充滿令人驚喜的黑色幽默!

作者:安迪‧萊利(Andy Riley)
安迪‧萊利(Andy Riley)主要工作是為電視和電影寫腳本。
曾為Black Book、Trigger Happy TV、So Graham Norton and Smack the Pony寫過作品,也曾與人共同撰寫BAFTA(英國電影與電視藝術學院)
得獎作品Robbie the Reindeer以及即將在2005年上映、由提姆‧萊思(Tim Rice)編劇與艾爾頓‧強(Elton John)編曲的迪士尼動畫電影「羅密歐與茱麗葉(Gnomeo and Juliet)」。
他在《觀察家雜誌》固定發表每周一次的連環漫畫。
被譽為「英國的蓋瑞‧拉森」(Gary Larson,美國知名漫畫家及作家)。

小知堂先讀網
博客來網路書店
趴吐

─────────────

噗~讓我很想推薦的兩本書!>口</

在書店看到後就馬上結帳,但只買第一本,事後託媽媽買趴吐啊~

很明顯的,我父母也喜歡這兩本書XD 我該笑該哭……?


以你所能想到及所想不到的死亡方式了結自己的兔子還不只一隻勒……orz

其實,這書具備多重基本知識XD"

物理、歷史、自然現象、運動、地理、機關、軍事設備、日常用品、電玩、生理系統、機械系統、科幻、建築物、電影、影集劇情、聖經、食物、武器、農具、外星生物、天體觀察、慣性定理、影音設備相關物品、藝術、林木、彈道學、科學、醫學、化學、重力學、心理學、飛行物體、海中、海底、生物、功夫、遠古時代、音樂、廚具、時間、偽裝、觀光系統、人文風俗、法庭、開關、暖化效應、超能力、肉食性植物、許願…………

還有最嚴重的─耍白目 囧

喔~讓我笑到肚子痛的好東西~ ̄)3 ̄ˇ


以上!廁所推薦書趴萬篇!(毆)

我一個人排擠全世界!

不想要感性,不想要感傷,情願用粗俗包裝,自在的隱藏。

最近在玩一款08年的老遊戲《無間特攻》(Army of Two),第三人稱動作射擊遊戲,以「雙人合作」為主題。森森地有踵會掉坑(或更慘,自挖坑)的感覺,背對背什麼的也太爽!完全死穴啊!

每次都希望可以失去意識倒下,結束痛苦,可是越這樣想,身體就越繼續行動,仿佛在說:別傻了,以為這種程度就撐不下去了嗎?

If your painting come to live, what would you draw?
"A happy myself."

Only Fanfiction, not Impossible.

已學會:承受壓力,不給壓力。接受命令,不與反抗。為他人淚流,不為自己流淚。人生如屎,當作美食。

I have our way to do something even it's not right and it's nothing about your business.

人生就是,遇見很多人,忘掉不少人,懷念某些人。

人人都是夢想的實踐者。

"Worst day I can remember was in a hospital."
"What day was that?"
"The day I was born."
- Powder (1995)

如果你沒有做過別人的工作,那你怎麼有臉說別人的工作很輕鬆?

If you're never did the work what other people did, then how can you say the work is easy?

有狗的地方就有狗屎,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渣。

部隊果然比想像中的更煩,算是有料到了orz

小時候看《當風吹起的時候》圖畫書,跟國小時看《美麗人生》電影一樣,根本看不懂。長大後才之後,好痛。

這個世界是有道理這種東西存在的。雖然根本不適用於同人創作(!)

班長的屁屁讚!

我才不要寫世界上最偉大的故事,我只要寫可以逗人笑出聲的小故事。

『就算走別的路也沒關係,繼續走下去就好了。』

人人翻譯有當年,憶起少時羞遮面。

在每個狂熱的階段都有可能交到朋友,但新朋友不一定會知道也不會有興趣知道我幹過什麼,並無特意切割之意,只是有時候過去與當下毫無牽連,不講也不會有人查覺。小的沒有特長也不是很冷靜,如果那樣覺得,只是你還不夠了解我而已。

歐美翁哩突發成功!雖說人生第一本居然是突發,啊這些都XDrz

簡直就是海底火山口旁的盲蝦。

「我該走向祖靈的獵場,還是進入日本的神社?」
「那都不要去吧,就當個自由的遊魂。」

這是賽德克片中我最喜歡的台詞,也是唯一有突破格局的一段話。

腦殼從地上撞彈起的那瞬間,看見樓房之間的天空,看見了不常有的柏油路面角度。沒有感覺到痛,也聽不到聲音。畫面很鮮明,但什麼都不清楚。我記得,在那幾毫秒的時間裡,覺得很自由。然後又回到了地面,得面對一切。

International Week of Pornography

不吐嘈,怎能叫人生呢。

IneVan幫我做的LOGO! 我好喜歡所以放這裡炫耀啊啊啊!!!(瘋狂狀態)

不敢相信我居然這麼感傷。好不舒服,有沒有一種藥可以吃了就不再感傷?

世事難料。

就是會有那些有了年紀也有社會歷練,有家庭也有人際關係,卻沒有判斷力和包容心,硬拿著迂腐、不合時宜的價值觀來不尊重人,而且完全不自覺有錯的人。放心的去死吧,世界沒了你們就可以爛得再慢一點。

我不在乎這個世界,但我在乎你們。

Human這篇翻得真好(y)翻譯代表作。(自我感覺超良好)

"I know how your lonesome." (No, you don't.)

對他說了他是一個不適合娶妻生子的人。但就算說這種話,他還是一個神經病。世界還是照轉,我還是照想死。在一個看向你的眼神中充滿對其他人都不會出現的厭惡與鄙視的人,你要怎麼尊敬他?不是說我沒有錯,只是他甚至認為自己沒錯。太噁心了,這只是一種極致的惡性循環。

腦內遮蔽系統自動開啟!

愛過,才懂恨。當年無知的愛造就今日無奈的恨。你明白其實我們早就開始彼此憎惡,但不願接受只是讓自己越發可惡。你的精神病就是這樣來的。王八蛋。

其實我家很有錢,考慮到被他揮霍浪費掉的部分,可以買兇殺人或付一級殺人罪的保釋金,尤其足夠當做腦溢血的醫療費。但重點是,已經都被花掉了。

"自我分析和自我耽溺也是一種自我毀滅的微妙形式,早晚會走到印度教所謂的涅槃和精神病醫師所說的緊張性精神分裂症。"

好痛苦喔,不過習慣就好。而且世界上還有許多人過得比我慘,我已經不應該抱怨太多了。

聽許多的他們說,『曾以為背著一把吉他,讓歌聲伴著淚水與歡笑,就可以一路瀟灑走下去。』- 那些如今成為我們父母的人

從小就命令我們除了讀書其它都不用想,現在我們學業成績都不怎樣也就算了,還開始問我們為什麼當初不學些才藝,比如射箭,空手道之類的。你現在是他媽的在靠夭什麼?啊?我才想問你當初幹嘛不把我留在套子裡就好。

Ich schreibe anders als ich rede, ich rede anders als ich denke, ich denke anders als ich denken soll und so geht es weiter bis ins tiefste Dunkel. (Brief, 1902-1924)

兩種樂器同款老師……哇好尷尬,這是雙倍福利也是雙重煎熬。對一個新手來說這樣真的好嗎???囧rz
雖然的確是自己太不自量力而為啦……不過欲望這頭野獸已經抓住我了XD

對台灣的樂隊說:太謙虛是當不了搖滾明星的。實力甚至都可以不算什麼。

一樣用二十五年,極少數樂團撐到被稱為世界上最偉大的搖滾樂團之一,成為葛萊美獎得獎者、登入搖滾名人堂,其它絕大部分的樂團永遠走不到這一步,這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的現實,那絕大部分的樂團的樂迷中的一部分便會攻擊甘願耽溺在星光下的樂迷,最後就是雙方都將之視為垃圾。
嗯,這只是歐美的情況。

在台灣玩音樂大多是種以失望為基石的恩賜,離‘生活’這等級還遠得令人心痛。

翻譯歌百首數進入倒數階段,這是第一小步的達成!

真,幹。

因為等那婊子養的28路公車(由無恥的政府給那犯賤的南台灣客運在他媽的營運),所以得在見鬼的火車站月台裡多浪費40分鐘腦殘的生命,回到家後就只能吃那該死的餿便當。

Rancid - Fall Back Down
(大推,好碰友之歌)

My Funny Valentine這篇翻得很爛,當時就知道了,但卻完全改善不了,現在回頭看才想通可以做哪些潤飾,啊啊……果然將譯文放置play一段時間後再改是翻譯標準流程(參考書play)

新技能:百字虐。

直接破梗算了:泰迪是被操控了去關掉大衛。

想來我不是失眠,而是得了醒著就捨不得睡覺,睡了又不願意起床的病。
(via @twitter)
太精確了,要當做我人生的註腳。

要是不快寫出這個邊攔的作用和對我的意義,會有點難繼續胡扯下去XD

只是……從週日下午睡到週一中午而已(遠目)

想當年(?)第一次看到Maroon 5的MV是"Makes Me Wonder", 那時我認真以為這是一個all gay guys的樂團,雖然一堆火辣空姐在他們身上又蹭又舔的。現在再看到他們,感覺依舊。XDDD
ps. 貝斯手和鍵盤手把頭髮剪短是個再正確也不過的選擇了。

腳指都通風了,可以買新襪子了噎呼!(窮酸調)

將有精神科醫師駐校免費諮詢,可預約。口恩……口亨。

昨夜3 A.M. May和我在我的房間內聊通宵,她說了些邪惡的事讓我在床上扭動不已……Orz

事實:做完興奮無比的激烈運動後就想大吃特吃。

腦疼。

hey! 各位認得出這個muttering的背景圖片來自哪嗎 :D

其實我絕大部分的軍事知識都股溝來著,我辦得到,你們也一定辦得到!(口黑)

很喜歡吉他的多樣聲音和吉他手彈琴時的陶醉或激動神情,但我真的討厭彈吉他,他媽的手指痛啦!

這裡可以打髒話而不被消音,太棒啦!XDDDDDD

我得到愛馬士小姐了!